在李侦的手与老天师的触碰的刹那,巨大的轰鸣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震得在场的所有人的耳中嗡嗡作响。
受到了影响的魔胎骤然发出了一声痛呼。
大量的尸气从尸魔的身上散溢而出,萦绕在他的周边。
凉亭之中的老天师的身影变成了虚虚实实的模样,时而恢复正常,时而像是要化作雷霆,消失在这天地之间一样。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好似这天下一切变化都再也无法令他动容。
闪烁的紫色雷霆从虚无中诞生,犹如彩带一般,不断地坠落在地,场面变得更为惊人。
这样的人物,就算下一刻飞升,也没有人会感到惊讶。
这就是枯坐龙虎山几十年的老天师的风姿。
老天师对面的李侦却没有任何异象出现,好似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
只是这样的普通人站在了老天师的身前,挡住了老天师的两根手指。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李侦的手掌便与老天师的手指分开。
向老天师抱拳行礼后,李侦就像来时一样,安静地向山下走去。
尸魔亦步亦趋地追随在了李侦的身后。
没有胜败?
感到莫名其妙的黄胖子看了看老天师,也连忙追上了李侦的身影。
直到李侦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张元安等人才担忧的跑向了老天师。
“师父,你没事吧?”
老天师静静地盯着身前燃烧着的九支蜡烛,久久没有说话。
有一个道人说道:“蜡烛没有熄灭,是师父技高一筹?”
老天师抬起头,没好气道:“我要是告诉你,这蜡烛是他护着的呢?”
那道人张大了嘴,一时不敢说话。
张元安咳嗽了两声,小声问道:“师父,从刚才看,您的气势好像压过了他。”
老天师说道:“我的气势外显,而他……浑然如一,连气势都控制得那么好,可谓是绰绰有余,你说谁胜谁败?”
这话一说出来,凉亭内变得落针可闻。
轮椅上的张元安反而松了口气:“那么说,这天下已经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老天师神情凝重道:“这不好说,我和他都没有施展全力,我看不透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走到了哪一步。”
张元安皱眉道:“他不是向您展示过他的道了吗?师父您还是看不透他?”
“看不透。”老天师摇了摇头,“我总感觉,他没有向我展示他所有的东西。这也正常,他怎么可能向我一个外人完完全全地展示自己的东西。”
站起身,他看向凉亭下的山路:“这个人就像是一片海,无法摸清深度。你们不要去调查他的来历,不要调查他的身份,以免激怒他,顺其自然就好。”
张元安等人都从老天师的话中感受到了压力。
那人一身的邪异,却修到了天下无人克制的地步,自认为正道支柱的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老天师活动了一下手脚,吐出一口浊气:“老了老了,我这把身子骨真不行了,伸出两根手指就累得不行。”
“你们不要太担心他,他志在仙道,志在飞升,不会去做什么违背天理的坏事,我反而期待他能走到那一步,如此一来,也能证明,向上的路径是存在的。你们不想看吗?”
张元安苦笑一声:“我们当然想看,我们这些人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师父,这人成功了还好,可要是失败了,或者走不到那一步,万一心态受到了影响,那真是无人可制。”
“这世道不同以往了,想要向上走那是千难万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
老天师看向山下:“他要是能够在这种环境下成就仙道,恐怕成的不是普通的仙……成就注定不低。”
“你们也不要太担心,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死,到了关键时刻,还可以把龙虎山的底蕴请出来,未必不能挡住他。”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对他最重要的就是成仙之法,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已经把龙虎山的成道之法传授给了他,他已经承了这份情,对我们应该会有所回报。”
“他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以后应该会遵守基本的规则,不会破坏这世间的平衡。”
张元安知道,老天师说的是他自己向对方展示的龙虎山的成道理念。
到了老天师和那人的这种境界,所谓的法术已经失去了意义,重要的是前人摸索出来的方向,或者说法。
刚才在论道的时候,老天师已经向对方展示了天师道的法。
在之后的简单的交手中,不知道对方从老天师的身上有没有收获。
张元安说道:“师父认为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老天师评价道:“他心性澄澈,那些邪异虽然可怖,却没有影响他的心性。”
“要说这天下谁是最有可能飞升成道的人,我倒是看好他。”
听到这话,张元安等人都惊讶地看向了老天师。
战力和飞升其实不是一回事。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一身邪异,是走了某种邪道,心性肯定有些问题,就算修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境界,距离仙道可能也是可望而不可求。
所谓“南辕北辙”即是这样。
而老天师枯坐龙虎山那么多年,心性早已抵达了一个极高的地步,放在历任天师之中,也是佼佼者。
但是老天师对那人的评价却如此高。
一名神态温和的道人说道:“师父,这人一旦走到了那个地步,可能会把天下气运耗尽,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老天师说道,“不要杞人忧天,多把心思放在你们自己的心思上即可。”
“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已经听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张元安等人:“吴启元上龙虎山的事,你们很多人都知道。即使不知道内情,也知道我和吴启元有所谋划。”
“你们的性格我是了解的,越不让你们去做,你们反而越会想去尝试,因此我没有劝阻你们,也没有干扰你们,让你们按照计划实施了下去。”
“我本以为,你们可能在中途就察觉到所走的路线不对劲,因此来找我请教。”
“可是,你们从头至尾,都没有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反而一直把事情做到了如今。”
张元安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老天师叹了口气:“走到如今也不晚,你们要是不信邪,想要继续沿着吴启元的方向走下去,也可以继续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