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侦明白,其实不管他走的是什么“歪门邪路”,最终想要修成仙道,要走的路子其实殊途共归,必然要走到这个境界。
在“行法时达我即是法,法即是我的合一状态”,对李侦的启发也很大。
修为越高,他对于施法与术法的感悟就越深,却不知道在术法上该怎么走下一步。
老天师的这句话正好为他指明了方向。
仅仅这些收获就不枉此行。
其实,更重要的是,从老天师的角度,再度审视了一遍他想要走的路,让李侦对自己未来的路更为明确。
老天师是站在天下道门顶点的人物,又修行多年,见识非凡,即便没有完全说实话,这种审视也是难得可贵的。
对于李侦而言,走到了如今这一步,除了与老天师这等人物交流,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帮到他。
思虑及此,李侦看向老天师,微笑道:“这一行收获很多,多谢老天师赐教。”
老天师摆了摆手:“不必客气,从居士这里,我也收获很多。”
说完,他迟疑道:“有一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李侦笑道:“天师但说无妨。”
老天师的双眼又眯了起来,微微摇头道:“像阁下这等志在仙道的人物,不当多造杀孽。”
李侦摇了摇头:“我一直都在安静地修行,如果不是天生异象,可能还没人察觉到我的存在。”
“我所杀的人都是先来算计我的人,我这人对杀人并无兴趣。”
是不是主动杀人可以商议,可是你要说你对杀人没兴趣,是不是有点问题?
想起李侦展露元神时显露出来的邪异和血腥,老天师有些无语。
杀几个普通人绝不会产生那种血腥气,那必定是杀了许许多多的厉害人物后,才能产生的东西。
好在李侦可能只是在国外杀人,要是在国内的话,把那些隐修的老家伙都杀光,恐怕也不可能制造出这种血腥味。
“你的目标高远,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会主动控制自己,这点我是相信的。”老天师说道,“你出现在了很多人的视线中,这确实会为你带来麻烦,为尽量减少你的麻烦,我已经向各方面打招呼,为你做出担保,希望他们都不要去打扰你。”
李侦再度感谢了老天师一句。
老天师把杯子里面的茶喝光,示意送客。
李侦站起身,忽然对老天师说道:“我已经见识过天师府的道,不知道能不能见识见识老天师的道与法?”
老天师失笑道:“我一身修行之法都学自天师府,难道有什么和天师府不一样的道?”
李侦却没有笑:“不同性格的人,就算修行同样的法,最终走的也不会是完全相同的道,总会走出一些自己的特色,而且,我也很好奇老天师的道走到了哪一步?”
“我看不透老天师的底细,既然老天师已经走到了没有说出来的炼神反虚之道,那当为我等的领路人。”
“你想多了。”老天师好笑道,“倘若真的修到了炼神反虚之境,那我早就准备白日飞升了,何必在人世间蹉跎?”
“不用说我,近几十年来,都没有人达到这个层次,能够到炼气化神之境的都是凤毛麟角,绝大部分都是近百年前留下来的老不死,新一代的根本就没有几人。”
“越往后,这肯定会更难。”
说到这里,他唏嘘地叹了口气:“如今就算境界达到了,施展的术法也远远不能和以往相比,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看着老天师的李侦没有说话。
老天师向凉亭外看了看:“元安是我天赋最高的弟子,一身雷法已经不下于老道我,居士已经见识过了。”
李侦还是没有说话。
老天师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动过手了,手上都生疏了。”
凉亭下的气氛猛然变得压抑起来。
剧烈的山风吹来,把九支蜡烛上面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李侦与老天师的衣服同时被吹得飘动起来。
天空中似乎传来了一声闷雷,又似乎只是在场诸人的幻觉。
或者说,不是幻觉,而是这雷声本来就是在人的意识中,在人的元神之中响起,专用于震荡意识。
受到这虚幻的雷声的刺激,魔胎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对于一向喜欢看热闹的它而言,这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尸魔也继续向后退了几步。
浑身都不舒服的黄胖子也跟着向后退了几步,随即双眼眨都不眨地看着李侦与老天师,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画面。
见到事情快要结束,局势却急转直下,变成马上要动手,张元安等人也越来越紧张。
即使以他们多年的心性修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
知道那人来了天师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无论老天师是胜还是败,产生的结果都无法轻易地抹除。
那么多年没有出手的老天师能够挡住那个还没有遇到一合之敌的年轻男人吗?
有人已经在擦冷汗。
最苍老的一个道士看向了张元安,低声道:“元安,你看师父可有把握?”
张元安的喉咙滚动了几下:“我也不知道师父修行到了什么境界,不过方式便是,师父这人深不可测,几十年都没有人能够让师父施展全力了。”
“而且,这里是龙虎山,是最适合师父施法的地方,师兄不必担心。”
他说这话也不知道在安慰旁人,还是安慰他自己,可是不管是谁脸色都没有变的轻松。
张元安是最清楚李侦的恐怖的,不可能不担心老天师。
但是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却越来越强烈。
某一刻,李侦打破了沉寂。
他向老天师伸出了右手。
老天师也伸出了右手,拇指、无名指和小指虚虚地垂下,以食指和中指碰到了李侦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