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惧之下,孙顺竭力想要掩盖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越掩盖,想的却是越多。
那些念头像是流水一般,在某种力量的引导下,溃堤而出,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你们的目标是我?想要和我亲自谈条件?或者,还有人在后面试探?”李侦的话里没有什么情绪,“你自己都不知道被利用了吗?真是愚蠢。”
他缓缓走到孙顺的面前,伸出右手,向孙顺的眉心点去。
“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我来了,你连话都说不出来。”
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邪魔顿时睁开了双眼,身躯拉长,扑到了孙顺的面前,看那样子,像是要一口把孙顺给吃掉。
孙顺的双眼陡然瞪大。
他的意识告诉他,现在就要躲闪,可是他的身体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在这种犹如神明的存在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布置,他的几十年的修为,都是如此的可笑。
那只邪魔终究没有吞下他。
李侦的手轻轻地在孙顺的眉心一点之后,淡淡说道:“你有四天的时间,在四天内把罗盘修好,送回原处,否则死的不止你们这些人。”
“在这四天时间,你会看到利用你的人死在你的面前,这应该是能让你高兴的事情。”
孙顺感觉到一股阴凉至极的气息进入到了他的体内,让他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感。
收回手指,李侦转身向外走去:“顺……顺天应人的顺?你做事怎么那么不智?被眼前的好处蒙蔽了理智?”
等到李侦走出了屋子许久之后,孙顺才缓了口气。
满眼恐惧的他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门口,呆呆地看着那已经关上的大门。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才那些似乎都是他的幻觉。
孙孙喘了几口气,沿着门框瘫坐在地,视线下垂,忽然看到门框上多了一个特殊的符文。
这符文也散发着那种特殊的邪气,与刚才那个存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如出一辙。
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
孙顺却没有动。
颓然地叹了口气后,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点点地收拾起混乱的屋子,与之前相比,好像老了几十岁。
……
车内,李侦睁开了双眼。
“走吧。”他对黄胖子说道。
郁闷的黄胖子“啊”了一声:“这就走了?你来这干什么?就是看一下风景,眯一下?”
李侦摇了摇头:“来这又不是办什么麻烦事,我亲自来一趟,已经算是很重视了。”
“我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黄胖子发动了汽车。
“这人不值得我用真身去见他。”
“你这话说得,高深莫测的样子……掩盖不了你见都不去见别人的事实。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你好像有点误会。继续向西。
“不回去了?”
“顺道去趟龙虎山。”
“我去!这下是要玩大的了吧?你难道要去挑衅……啊,不对,是挑战!你难道要去挑战天师?”
“我为什么要挑战天师?修行中人,交流一下不正常吗?”
“交流是正常,但是没有你那么交流的吧?带着鬼啊什么的一起去龙虎山,你不担心别人用什么雷法把你劈死?我听说,龙虎山就擅长这个。”
“唉,要是有可以劈死我的雷就好了,我现在就是苦恼于找不到这东西。”
“就装吧你,我等着看你被天师打得屁滚尿流地从龙虎山上滚下来。”
……
大殿中,一位正在待客的老者正笑眯眯地听着客人发表自己近来的读经感悟。
这老者白须及胸,双眉也已经发白,眉梢从靠近两鬓的位置垂下,遮住了眼角。
他稀疏发白的头发在头上扎成了一个简单的道髻,双眼总是眯起来的,脸型狭长,身形瘦削挺拔,穿着一件简朴的长袖道袍,虽已经七八十岁,精神却极为矍铄。
正在滔滔而谈的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大腹便便的男人。
男人戴着眼镜,双眼浮肿,头发向后梳着,露出了后移不少距离的发际线。
老者只是听着这男人的话。
在男人说道精彩处,老者才附和两句,让那男人更为高兴。
一口气说了一二十分钟,说得口干舌燥之后,那男人才喝了口茶水,暂作休息。
兴致不减的他本来还要说几句自己的感悟,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些声响,顿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长的时间。
男人有些尴尬地对老者说道:“见到老天师就感到十分亲切,总想把自己的想法都说给老天师听,浪费老天师的时间了。”
老天师笑着摇头:“不妨不妨,郑居士对经书的理解却有得到之处,让老道我也受益匪浅。”
那男人又高兴起来。
说了一番客套话,男人告辞离去。
老天师这才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随即站起来在原地掂了几下脚尖,以活跃自身的气血。
被扶着走进来的张元安皱眉道:“师父,都是一些俗人,你不见也没关系。”
老天师意味深长道:“今时不同往日,放在以往,专心修道就是,不见就不见,但是今时,这世道……多接触一点烟火气不是坏事。”
即使是重伤状态,张元安仍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道:“您不就是不想做功课,不想去管那些吵得您头痛的弟子吗?说得那么玄乎。”
老天师一挑眉:“要不是见你被伤成这样,为师还真有和你切磋切磋的想法。”
张元安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连忙转移话题道:“有大事发生师父,正经一点!”
他严肃地看向东边:“您没有感觉到吗?那人像是对着龙虎山来了,偏您还有心思和别人扯谈。”
“我扯谈不扯谈,又影响不了别人的行动。”老天师把双手背负在身后。
咳嗽两声,张元安皱眉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老天师不以为意道,“就近,把能赶来的龙虎山弟子都叫过来迎客。”
张元安微微吃惊:“他真的来了?不是路过?”
“已经来了。”老天师走到大殿门口,向东边看去,“明明都对着龙虎山来了,怎么可能是路过?”
“我也很想见一见这位,没想到……那么快就来了,比我预想的要快,是要走到那一步了?”
“来了也好,来了也好……希望少死一点人,我不掺和一下,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总喜欢去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异想天开……”
“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元安看向了老天师,满脸的疑惑,显然是不明白老天师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