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天玄宫上空虚空撕裂，一道白衣身影从裂缝中踏步而出，正是蓝河。
他从大千宫赶回，衣袍上还带着些许酒气，步履匆匆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喜色。
后殿之中，绫清竹靠在床头，怀中抱着小小的婴儿，面色虽苍白，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意。见蓝河进来，她微微抬头，轻声道：“回来了？”
蓝河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接过婴儿，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那孩子闭着眼睛，小手攥成拳头，小嘴微微蠕动，睡得正香。
蓝河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轻声道：“像你。”
绫清竹嘴角微微上扬：“都说像你，你却说像我。”
蓝河笑了笑，没有争辩，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孩子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小小的拳头连他的指节都包不住，却攥得紧紧的。
蓝河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低头在那孩子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小家伙，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
片刻之后，蓝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婴儿的眉心，一道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应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了？”绫清竹问道。
蓝河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九神脉。”
殿中顿时安静了。绫清竹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水光，伸手捂住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九神脉，那是大千世界传说中的至高灵脉，自远古以来，听闻唯有当年的不朽大帝等寥寥数人曾经拥有过。
她的孩子，竟有如此天赋。
蓝河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微微扬起，低声道：“小家伙，你比你爹还厉害。”
那孩子似乎听懂了什么，小嘴微微咧开，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蓝河却看得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低声笑道：“笑什么？说你厉害就得意了？”
绫清竹看着蓝河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泪光闪烁。
应欢欢凑过来，探头看了看婴儿，又看了看蓝河，笑嘻嘻道：“师兄，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丑？”
蓝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小时候才丑。”
殿中一片笑声。笑过之后，绫清竹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轻声道：“想好名字了吗？”
蓝河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抚过婴儿的额头，轻声道：“蓝轩。气宇轩昂的轩。”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我希望他长大后，能像这名字一样，气度不凡，顶天立地。不必走我的老路，不必打打杀杀，只要平平安安，活得堂堂正正。”
绫清竹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轻声道：“蓝轩……好名字。”
殿中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笑意。
窗外阳光正好，灵雀啁啾，仿佛也在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而欢喜。
……
翌日清晨，天玄宫外，虚空撕裂。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裂缝中踏步而出，身着灰袍，面容枯瘦，正是浮屠古族大长老，浮屠玄。他身后跟着两位长老，手中捧着礼盒，神色恭敬。
浮屠玄负手立于天宫门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朝守门的侍卫抱拳道：“浮屠古族浮屠玄，求见天玄宫主，还请通传。”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侍卫返回，侧身引路：“大长老请进，宫主已在殿中恭候。”
浮屠玄微微点头，迈步走入天宫。穿过长长的廊道，步入大殿，只见蓝河端坐于主位之上，白衣如雪，面色平静。
清衍静站在他身侧，面罩白纱，目光清冷地落在浮屠玄身上，眼中复杂难明。
浮屠玄走上前去，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当年之事，是老夫错了，老夫当年墨守成规，看重血脉，阻拦圣女，是老夫糊涂。”
“如今想来，圣女能嫁给宫主，是她的福气，也是我浮屠古族的福气，今日老夫特来赔罪，还望宫主海涵。”
蓝河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那道苍老的身影弯着腰，灰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姿态放得极低。
一代圣品天至尊，浮屠古族的大长老，如今亲自登门赔罪，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清衍静站在一旁，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她想起了当年族中的逼迫，想起了那桩不情愿的婚事，想起了自己逃婚时的决绝。
可此刻，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老人低头认错，她心中的那根刺，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蓝河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清衍静，意思很明显，她才是当年那件事最直接的受害者，原谅与否，该由她来决定。
清衍静微微一怔，对上蓝河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看着浮屠玄那张苍老而满是愧疚的面庞，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大长老请起。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浮屠玄直起身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着清衍静，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圣女……这些年，委屈你了。”
清衍静听着这番话，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摇了摇头，道：“不委屈。若非当年种种，也没有今日的我。大长老不必自责，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浮屠玄沉默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愧疚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不再多言，侧身示意身后两位长老上前，将礼盒打开。
左边那枚温润如玉的丹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丹香清幽，闻之便觉心神安宁。右边那枚通体金黄的丹药则隐隐有灵光流转，丹纹如龙鳞般细密，散发着勃勃生机。
“这两枚仙品神丹，是我浮屠古族珍藏。”
浮屠玄指着左边那枚，郑重道：“此丹名为‘玉灵养元丹’，专为产后调理，可温养母体，固本培元。女子生产最耗元气，有此丹相助，夫人恢复起来会快上许多。”
他又指向右边那枚通体金黄的丹药，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豪，“此丹名为‘金麟启灵丹’，以我族祖传丹方炼制，主材是万年金麟髓，可温养婴儿经脉，稳固根基，对孩子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当年我族那位圣品老祖，幼时便服用过此丹。”
蓝河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的侍卫收下。
浮屠玄的这份礼物，显然是用了心的。两枚仙品神丹，一枚为母，一枚为子，既周全又体面。
尤其是那枚金麟启灵丹，浮屠古族珍藏之物，据衍静说，她幼时便曾吃过一颗，轻易不会示人，今日却亲手奉上，可见诚意之重。
“大长老有心了。”蓝河淡淡道，语气虽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
浮屠玄抱拳道：“宫主客气。老夫此来，一是赔罪，二是道贺。宫主接任大千宫首席，是我大千世界之福，老夫与有荣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清衍静，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抱拳道：“老夫再多问一句，圣女可愿回族？族长之位一直空悬，若是圣女愿意，老夫愿倾全族之力辅佐。浮屠古族的未来，终究还是需要年轻一辈来扛。”
殿中安静了一瞬。
清衍静看着浮屠玄那双浑浊却满是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大长老，我已是天玄宫的人。浮屠古族的族长之位，另择贤能吧。”
浮屠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好，宫主待你如何，老夫看在眼里。你在天玄宫，比在族中想来自在得多。”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老夫不勉强你。只是……若有一日你想回来，浮屠古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清衍静微微颔首，轻声道：“多谢大长老。”
浮屠玄不再多言，朝蓝河抱拳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老朽，告辞。”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大殿，苍老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