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翻涌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株高达数十丈的碧绿巨树矗立在正中央。
在这株碧绿巨树的下方,正站立着两道身影,正是那头狮禽兽与那臃肿丑妇。
只是二妖此刻的神色,都颇为凝重。
狮禽兽终于忍不住了,仰起巨大的狮首朝向丑妇发出一连串嚎叫。
丑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惹得一阵烦躁,扯着嗓子骂道。
“老娘都快被你吵死了!能不能闭嘴!”
狮禽兽被她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极为拟人的委屈。
丑妇见它这副模样,重重地哼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发火。
她当即抱起胳膊,在原地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显然心绪愈发烦乱。
不知踱了多少圈,丑妇忽然脚步猛然一顿,缓缓抬起头来,朝向上方广场的位置望去。
沉默了良久之后,她方才缓缓开口。
“你我在此等候许久,始终不见银翅道友踪迹,此事着实诡异……”
“按理昆吾山封印一开,我等守山灵物便当率先脱困。银翅道友精通风土遁法,在此山中遁速远胜你我,照理早该赶来与我们汇合。”
狮禽兽闻言,眼眸中立刻浮起了极为拟人化的惊慌神色。
它不安地扇动了几下翅膀,再次扬起头来,朝向丑妇吼叫几声。
丑妇听完之后脸色骤然剧变,厉声打断了狮禽兽。
“此事断然不会!我等守山灵物虽被分隔封印各处,但银翅道友的本事你我心知肚明。它怎会遭遇凶险?更不可能殒命在元婴修士手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而瞥了一眼身后那座石殿的方向。
“只是方才听你说来,后方涌来大批元婴修士,其中更有一名手段莫测的魔道大修士。倘若银翅道友真遭遇不测,多半与这些闯入之人脱不了干系。如此看来,老娘先前打算,需得另行筹谋了。”
狮禽兽听闻此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浮起一抹喜色,再度朝向丑妇低吼了几声。
丑妇瞥了它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老娘岂会不知命牌是何等紧要?此物若是落入外人之手,你我性命便受人掌控,从此便无自由。虽说能够闯过昆吾殿北极元光区域的修士寥寥无几,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为防后患,纵然要承担凶险,你我也不得不奋力一搏。倘若日后无端受制于人,这般境遇,比身死还要难熬。”
狮禽兽闻言,点了点那硕大的头颅。
丑妇却忽然,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奈何你我如今境况堪忧,倾尽一身神通,最多也只能闯过此间广场之前的上古禁制。再往深处前行,便只能效仿那些闯入之人,强行破阵推进。”
“可更为棘手的是,你我隐匿手段远远不及银翅道友。就算伺机尾随跟上,多半也只能和一众人族修士正面相争。”
狮禽兽闻言,立刻垂下头颅,发出一声哀鸣。
丑妇却没有再理会它的沮丧,沉默了片刻,忽然放出神识在四周扫了一圈。
“银翅道友那边,你我也不能再这般空耗下去。我等还是先行赶往昆吾殿,设法将各自的命牌取到手再说。可如今尚有一事,老娘总觉得有些不对头。”
“传闻之中,除了你我与银翅道友之外,应当还有一位负责看守昆吾山的灵物才是。可这么多年下来,那第四位守山灵物,从未现身过一次。它究竟是已陨落,还是躲在什么地方?”
狮禽兽闻言也面露极为困惑的神色,茫然地将巨大的头颅连连摆了几下。
丑妇见它这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更是觉得一阵无力。
下一刻,她不再多言,周身涌出一层明黄色的光芒,化作一道黄光率先朝广场的方向飞掠而去。
狮禽兽见状,将背后四翅猛然展开,化作一道紫光紧跟其后。
就在二妖离开,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那株碧绿巨树,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一阵碧绿光芒从树身深处透出。
在绿光之中,那株高达数十丈的巨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过数息之间,巨树便缩小到了八尺有余,树身上方浮现出一双碧绿的眼眸。
其下方延伸出粗壮的四肢,竟然变成了一个半人半树的奇异生灵。
那树人朝着前方望了片刻,它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绿芒坠入脚下的地面。
不过几息之间,已消失在了地底深处,再无任何踪迹可循。
若是有元婴修士此刻正好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这神通,正是木遁术。
……
半个时辰后,罗宁已出现在方才叶家修士待过的那座石殿之中。
此刻,他身旁还跟着于岩三人。
先前他穿过万修之门后,便将这三具身外化身从影子中放出。
通过神识的探查,罗宁可以判断出叶家修士离开这座石殿,尚没有多长时间。
另外,殿中的石制傀儡,其实并没有被叶家修士彻底清理干净。
一方面确实是时间紧迫,另一方面,估计是为了拖住后续来临此地的修士。
然而对于罗宁而言,这些傀儡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更何况还有大衍神君这位傀儡宗师在。
罗宁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让于岩三人上前应对,在大衍神君的指点下,便将这些石傀儡轻松击毁。
不久前,他已随手收取了几具相对完整的傀儡残骸,作为日后研究的样本。
而在大衍神君的一番解释之下,罗宁亦是对这些石傀儡的由来有所了解。
这些石傀儡采用的,皆是早已失传的上古傀儡秘术。
它们的核心在于“精魄封灵”,将妖兽的精魄强行抽出之后,封入事先以特殊石材铸造好的傀儡模具之中。
模具内壁铭刻了各种驱动符文,再嵌入灵石作为能源核心,精魄便能在符文的驱使下操控傀儡躯体自主行动。
更为精妙的是,这些石傀儡还能借助天地灵气自行恢复灵力,类似于修士的吐纳修炼,只是速度极为缓慢而已。
也正是因为这种自主恢复机制,这些石傀儡才能在数万年中维持待机状态,不至于因灵石能量耗尽而彻底报废。
下一刻,罗宁望了一眼石殿入口的方向,他收回目光,略作思忖之后。
罗宁的脸上,便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抬手一拍腰间储物袋。
十余杆颜色各异的阵旗从中飞出,阵旗在他神念的驱使下,飞向石殿各处。
刹那间,层层叠叠的五色光罩,从阵旗所在的位置同时升起,彼此交织嵌套。
转眼之间,便将整座石殿通往后方出口的通道封得严严实实。
这套阵法名为拘元五行阵,乃是罗宁早年炼制的阵法之一。
此阵,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将困阵、幻阵与杀阵融为一体。
正常情况下,短暂困住十余名元婴后期以下修为的修士,自是完全不成问题。
纵然被困修士数量众多、联手强攻,想要将其彻底破除也需耗费不少时间。
除非破阵之人中,本身便有阵法造诣极高之辈,且手中恰好握有专门针对五行阵法的破禁宝物进行辅助,方才能够将破阵的时间大幅缩短。
从原著中的情况来看,罗宁心中自然清楚,花天奇那一众毒圣门修士中。
确实有一位擅长阵法的苗姓老者,原著中昆吾山里大部分的上古禁制,都是此人带头破除,阵法造诣相当不俗。
但罗宁之所以还要布下这套拘元五行阵,本意也并非指望将毒圣门之人困住。
他的目标自然是,尽量拖住鹤鸣五友等人,以及后续可能赶到的修士。
而说起那鹤鸣五友,罗宁也是前些年初到南疆时方才有所耳闻。
不过他们修为终究有限,纵然是有些本事在,此番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下一刻,罗宁摇了摇头,便飞身掠至石殿出口处,神识向外铺展而去。
首先便感应到了外界的禁空禁制,而就在他神识扫过那座广场入口的瞬间,目光便不由得微微一凝。
广场入口处,竟盘踞着一团足有百余丈方圆的深紫色浓雾。此阵,名为紫薇七星阵,罗宁自然是识得。
然而真正教他在意的,却是紫雾深处那些密密匝匝,正在飞舞之物。
罗宁神识一扫,便清晰捕捉到紫雾之中盘旋着大量黄色巨蜂,每一只皆有拳头大小。
而在这群巨蜂上方,还倒悬着不少体型更大的血色蝙蝠。
这些灵虫和妖兽,正是虎头蜂与吸血蝠,二者都属蛮荒异种。
虎头蜂的螫针专破修士护体灵光,一旦刺中,立时身中剧毒,法力运转都变得凝滞迟缓。
而吸血蝠则更为阴毒,能于无声无息间穿透灵力护罩,吸食修士精血。
这些异种修为气息大多在六级巅峰,单只拎出来,对元婴修士构不成威胁。
可一旦数量多到铺天盖地,又有紫薇七星阵加持,便是元婴后期修士闯入其中,也要头疼不已。
罗宁打量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这阵法对付别人或许能让人手忙脚乱好一阵子,但对他来说不过是多此一举。
他再次祭出艮垚印,连同身后的三具身外化身尽数笼罩其中。
金光一闪,四人便化作一道黄色丝线,钻入脚下的石阶地面,朝着紫雾方向遁行而去。
然而就在罗宁遁至半途之际,他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顿。
此刻在他的神念感应中,通过此前布置在石亭处的那两具化石兽,那处即时画面瞬间传入罗宁眼前。
却见石亭上方,一艘丈许来长的金银双色巨梭正疾速破空而来。
巨梭之上并肩立着两个女子,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翠色长裙的中年美妇,她身旁则是一名身着浅绿罗衫秀美的少女。
巨梭从石亭上空呼啸而过,转眼便消失在通往万修之门的方向。
然而二女刚离开不过片刻,一道数丈大小的黑雾,从下方白雾翻涌而出。
黑雾在石亭的位置骤然悬停,翻滚的雾气缓缓向内收敛,露出了三道人影。
可当罗宁看清中间那人的相貌时,脸上顿时浮起一丝颇为怪异的神色。
“房宗主竟也至此!原以为阴罗宗眼下处境艰难,他理应固守邡莽山脉,不曾想此人却涉足这是非之地。如此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注定要让我在此处,与他了结所有恩怨。”
下一刻,他当即收回神识,脑海中也在飞速回溯方才看到的那两名女修。
从其修为和模样来看,二女应当正是化仙宗的木夫人二人。
按原著来说,她们乃是昆吾三老后裔,此番昆吾山封印被破,她们自然是不可能置身事外。
如此说来,或许用不了多久,太一门的玄青子,以及天魔宗的七妙真人,也会相继进入昆吾山。
“当真是越来越热闹了。”罗宁摇头失笑,不再多想。
他收回心神,重新催动艮垚印,黄色丝线在地底继续向前穿行。
……
与此同时,罗宁后方那座石殿之中,十余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先后涌了进来。
遁光在殿中敛去,现出花天奇、綦彬、郑卫等人的身影。
众人方一落地,目光扫过大殿中那满目疮痍的景象,皆是面露惊讶之色。
然而真正让他们脸色变得难看的,是大殿后方通往出口位置的那道五色光罩。
毒圣门队伍中,那位苗姓老者一见这五色光罩,瞳孔便猛然一缩。
“是拘元五行阵!”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苗姓老者,面上的疑惑之色愈发浓郁。
綦彬当即开口问道,“苗道友,不知此阵有何玄机?”
苗姓老者神色凝重,目光紧紧锁定五色光罩上游走的符文,良久才缓缓开口。
“此阵,乃是上古复合大阵。其五色光幕中五行相生,若轰击其中任意一层,余下四层便会流转驰援,对元婴后期之下的修士压制极深。”
“我等人手虽多,合力强攻尚可与之周旋,但若想彻底破阵,势必要耗费不少时日。”
他略作停顿,面色愈发阴沉。
“但真正令苗某担心的,乃是布阵之人的来历。一路行来所见种种禁制便可看出,比我等先行入山的修士之中,竟藏有一位阵道造诣精深之辈。”
“能在这般短暂时间,布设出如此规模的复合大阵,此人阵法造诣,绝不弱于苗某。只怕真正的凶险,尚在后方。”
此言一出,场上众人皆是神色各异。
而在众人沉默之际,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郑卫却忽然开口。
“诸位道友切莫忘记,我等一路跋涉至此,耗费莫大心力。可那玄阴老魔自与我等短暂碰面之后,便杳无踪迹,恍若人间蒸发。”
他话音一顿,冷笑道。
“郑某观此人形迹甚是可疑。纵使他并未与破开封印的那一伙人同谋,我等亦要多加提防,不可掉以轻心。”
花天奇闻言,则是似笑非笑道。
“郑道友算盘打得倒是精明,我等进入秘境,寻取机缘宝物方为头等大事。若无性命之忧,何苦无端去招惹一名来路不明的元婴后期魔头?”
綦彬此刻亦是微微颔首,瞥了郑卫一眼后,面无表情道。
“花道友所言甚是,郑道友与其在此摇唇鼓舌,不如随老夫等人合力攻破此阵,继续向前探寻机缘才是正事。”
麻衣老妪等一众散修听闻此言,尽皆默然移开视线,无一人应声附和郑卫。
这四散真人素来声名狼藉,一路同行虽参与破阵,看似出力不少,却时常冷言挑拨,动辄猜忌旁人暗藏祸心。
一众散修素来只求自保,不愿无端与人结怨,可纵然花天奇与綦彬不直言点破。
众人心中亦是透亮,郑卫此番言语,定然别有用心。
就在他们纷纷祭出各自宝物,准备联手强攻拘元五行阵之际。
一道金银双色光芒,正从后方的石殿入口方向疾掠而来,转眼便冲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