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银光芒毫不停顿,径直便撞向通往出口处的五色光罩。
众人大惊之下,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听“砰”的一声闷响。
五色光罩之上骤然爆起刺目彩光,那一道金银光芒竟被硬生生反弹而出,半空辗转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
随即,便轰然砸落在距离花天奇一行人,数丈开外的青石板之上。
光芒尚且未尽消散,一道中年女子惊诧的话音便自其内传出。
“怪事!日月梭竟破不开这座阵法,委实有些诡异……”
在场修士神色瞬间戒备,几乎不约而同调转宝物,尽数对准那团金银光芒。
下一刻,却见光芒尽数褪去,两道身形显露而出。
一名身着翠色长裙的中年美妇,伴着一位身披浅绿罗裙的秀丽少女,并肩立在丈许长短的金银巨梭之上。
花天奇看清来者之后,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
“是日月梭!木夫人、莘道友,没想到二位竟也来了!”
莘姓少女闻言,立刻冷笑一声。
“花道友这番说辞倒是新奇。此处本就是我化仙宗辖地,我与师姐为何来不得此地?”
花天奇被她这么一噎,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最终还是讪讪地闭了口。
而木夫人则没有理会花天奇的尴尬,在殿中一众修士身上缓缓扫过。
对于鹤鸣五友与那几名散修,她的目光只是略作停留便当即移开。
可当木夫人目光扫过人群后方,那灰袍中年人之时,美眸不由得微微一凝。
郑卫此人,她自是早有耳闻,但也只是打量一眼,并未出言半句。
场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正有人打算出言化解这般僵持局面,石殿之外陡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鬼啸怪嚎。
众人齐齐回身眺望,一团浓稠黑雾自殿口滚滚涌入,雾影之中隐约浮现数道人身轮廓。
黑雾凌空定住,徐徐向内收拢散尽,房宗主的面庞立时显露出来,身后则是紧跟着马脸老者与白面修士。
此刻,不知是哪名散修突然失声惊呼一声,“阴罗宗的人居然也来了!”
房宗主负手立身残余黑雾之内,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诸位修士。
待到视线落至木夫人身上,当即面露似笑非笑之色,缓缓开口。
“想不到贵宗至宝日月梭,也只是徒有虚名。房某一行人明明动身晚于夫人,反倒如此轻易追上。莫非夫人半途遇上了什么棘手事端?”
木夫人闻言面色骤寒,却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过身与莘姓少女凑到一起,正暗自传音交流。
花天奇与綦彬见到房宗主,虽然心中颇为意外,但出于综合考量,二人还是主动上前与其传音攀谈了起来。
待到房宗主自花天奇口中听闻,众人之前便有一位元婴后期黑袍魔修,已抢先深入秘境,他不由得瞳孔骤然一缩。
尤其听闻此人自称是海外修士,一身魔气精纯无比,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顿时在房宗主心底油然而生。
只是方才花天奇等人,仅仅与罗宁仓促偶遇,并未细说对方样貌身形。
故而房宗主此刻全然不曾知晓,这名抢先深入秘境的魔道大修士,正是他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仇人。
而当众人从房坤口中得知,太一门的玄青子此刻便守在清砚湖入口处。
明日还会有天魔宗的七妙真人亲自赶来时,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极为微妙。
花天奇与綦彬沉默不语,神色皆是有些阴晴不定。
至于那些修为只有元婴初期的散修,更是已有两三人面色发白。
他们原先只盘算着浑水摸鱼,何曾料到此番就连太一门、天魔宗这般庞然大物,都要亲自入局插手其间。
可转念一想,历经艰险方才闯入秘境,这般狼狈退走,终究心中不甘。
他们几番踌躇纠结,终究拿定主意,届时尽量避开各大顶尖修士正面争锋。
只消远远尾随在后,伺机捡拾些许余下机缘便可。
正当一众修士商议后续是否联手同行之际,那莘姓少女朝着木夫人传音而去。
“师姐,眼下局面该如何处置?山中汇聚的修士日渐繁多,往后太一门与天魔宗之人亦会接踵而至。各方势力纠缠一处,恐怕会打乱咱们的计划!”
木夫人闻言,脸上却是一派从容淡定,随后缓缓回道。
“师妹无需忧心。倘若我推算无误,向老此刻应当已经踏入昆吾山内。且不说你我与向老素有渊源,单论此番稳固封印、维系人界安危这桩大事。向老便不会坐视我二人,被此地一众修士干扰。”
她略作停顿,眼神不动声色地扫向毒圣门修士的方向,继续传音道。
“只是花天奇等人行迹颇为可疑,依照本宗古籍所载,毒圣门开山祖师,极有可能亦是当年参与封印昆吾山的后人。这群人定然知晓不少山中内情,只是深浅尚且不明。待到抵达昆吾殿,你我务必格外提防他们即可。”
莘姓少女顺着木夫人的目光偷偷瞥了一眼花天奇几人,心中虽仍有几分忐忑。
但一想到自己二人此行的背后,还站着一位化神修士,即便是面对房宗主这等魔道大修士,底气也顿时足了几分。
她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片刻之后,在花天奇的招呼下。
二女也只能暂且在明面上,加入了一众修士行列,参与到对拘元五行阵的联合围攻之中。
一时间,石殿中灵光交织,法宝与阵法碰撞,轰鸣震耳。
……
与此同时,白玉广场之上。
罗宁立于广场正中央,他身后的那团紫薇七星阵所凝聚的紫雾,此刻正在剧烈翻涌。
罗宁方才操控着艮垚印,这紫薇七星阵对他而言,完全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连禁制都并未触动。
“慧明阁、祥云殿、凝玑坞、铸灵堂……”
罗宁的目光在那十余块石碑上依次扫过,口中低声呢喃。
当念到“昆吾殿”三字时,他眼神略微停顿了片刻,心中已有定计。
罗宁神念一动,三具身外化身便同时身形一晃,各自站到了一处石阶前方。
王婵所立之处,石碑上镌刻着“铸灵堂”三字,温天仁与于岩所对应之处,则分别写着“慧明阁”与“凝玑坞”。
而罗宁自己,则迈步走向那座通往“昆吾殿”的石阶。
他之所以这般安排,让三具身外化身分头行动,自然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昆吾殿内藏有昆吾三老留下的随身宝物,另有那些护山灵物的本命元牌,以及化龙玺这件主要封印之物。
除却昆吾三老所留的宝物,价值相对不甚紧要,可后面两类宝物都极为关键。
尤其是那枚化龙玺,绝不能落在蠢人手上,否则届时局势便会大变。
不过昆吾殿那处位置,无论是那片北极元光区域,还是那条金磁灵木禁制通道,都不是身外化身所能应对。
纵观全局,也只有罗宁本体亲至,才有十足的把握闯过这些关卡。
而铸灵堂乃是原著中,韩立亲身探索过并从中得到了极大机缘的所在。
其中所藏有的太阴真火,以及相关配套宝物早已被原著印证过价值连城。
那处位置本身倒没有致命风险,只是殿中的上古禁制颇为棘手,需要耗费时间才能破解。
罗宁让王婵这具修为最高的身外化身前往,即便中途有其他修士闯入,以王婵的修为和随身宝物,也足以应对自如。
至于慧明阁与凝玑坞这两处位置,原著中并未详细描写过其中的具体情况。
但罗宁根据多年探索秘境的经验,单从这两处地名,便能大致窥得一二。
正所谓,慧启灵思,明悟道诀。
慧明阁之名,十有八九是上古修士收藏功法典籍、参悟大道的经阁所在。
有道是,凝萃药华,玑蕴丹秘。
那凝玑坞从名字上也不难看出,多半是收贮丹方、灵药的炼丹之所。
昆吾山毕竟是数万年前,上古修士聚集修行的仙山福地。
光从原著中,铸灵堂这处位置便能有那般丰厚的收获来判断,慧明阁与凝玑坞的收藏想来也绝不会寒酸到哪里去。
让温天仁与于岩各自前往,能带回多少便是多少,应该不至于白跑一趟。
至于镇魔塔那处位置,罗宁确实认真考虑过是否要先行前往镇魔塔。
但仔细反复权衡之后,他还是决定先去昆吾殿。
只要关键的封印之物握在自己手中,即便元刹分魂与珑梦恢复了自由,主动权也依旧在自己这边。
何况此番进山修士数不胜数,且与罗宁毫无交情。
其中不少人本就命数将尽,自会在纷争里葬身此地,不必劳他亲自动手。
故而,也无需急匆匆率先赶赴那一处“绞杀场”。
再者便是灵宝阁一地,单看名号,倒像是囤积无数上古宝物之所,不过终究只是揣测,实情尚且难料。
倘若罗宁推算无误,循着原著轨迹,此地定会由叶家大长老亲率人手前往。
那人修为手段不俗,罗宁亲自对峙自然无所畏惧。
可若是只派于岩、温天仁前去行事,终究凶险太大。
心中计议已定,他便不再多想,向三具身外化身下达了各自的指令后。
他们便分别踏上了通往凝玑坞、慧明阁与铸灵堂的石阶。
而罗宁自己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光,沿着石阶向上疾掠而去。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没入昆吾殿石阶上方那片白雾后不久,石殿方向便传来了五色光罩轰然碎裂的巨响。
一众元婴修士的身影紧接着便从破碎的光罩中接连冲出,落在了石殿出口处。
木夫人与莘姓少女下意识地祭起日月梭,便想朝广场方向飞去。
然而日月梭上的金银光芒刚刚亮起,二女便同时感到一股巨力从头顶压下。
她们踉跄着稳住身形,一脸惊愕。
其余修士见状也不禁面面相觑,但很快便明白过来,此间竟布有禁空禁制。
众人只得收敛了飞遁的心思,迈开步子沿着石阶徒步朝广场方向走去。
……
半个时辰后。
当一众修士终于穿过漫长的石阶,来到广场前方那片紫雾笼罩的区域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人群之中,不知哪位脾气火爆的修士当场便破口大骂起来。
“前方那帮人委实无耻!”
然而骂归骂,众人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祭出各自宝物,联手踏入那片紫雾之中。
眨眼间,便过了数盏茶的工夫。
而毒圣门之人,却已悄然移动到了紫雾深处,某个隐蔽的角落里。
一旁的修士们沉浸在战斗中,谁也没有留意到毒圣门众人的异常动向。
可阵中的紫色巨蟒被斩杀之后,很快便在阵法之力的加持下重新凝聚成形。
那些虎头蜂与吸血蝠,更是将一众修士逼得手忙脚乱。
此刻,一名身穿白短衫、身形枯瘦的元婴初期老者,操控着六柄银色飞刀,以及一面圆盾古宝。
正苦苦抵挡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紫色巨蟒与虎头蜂。
可阵法之内妖兽灵虫密密麻麻,斩杀一批又涌来一批,任凭如何屠戮也难以断绝。
长久斗法之下,他法力持续损耗,已然渐渐支撑不住,显出窘迫疲态。
就在一个躲闪不及的刹那,数只吸血蝠已悄然绕到了他的背后。
它们肉翅一展,便穿透了干瘦老者的护体灵光,獠牙狠狠扎进了他的后颈。
干瘦老者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精血在数只吸血蝠的同时吸食下疯狂流失,身体亦是迅速干瘪萎缩。
就在此刻,数头重新凝聚成型的紫蟒齐齐张开巨口,喷吐出一股股粘稠紫液。
此液宛若附有灵性,溅落在飞刀与圆盾两件宝物表面,转瞬便飞快腐蚀开来,竟蚀出不少大小不一的破洞。
本命法宝被毁,干瘦老者更是如遭重击,张口便是一蓬血雾喷出。
更为诡异的是,一股浓郁黑气立时萦绕在他周身,瞬息之间将其彻底吞噬,似乎隔绝了外围所有修士的神识。
黑气之内,一道灰影一闪而过,紧跟着一道血芒自黑气深处暴射而出,径直朝着干瘦老者丹田要害刺去。
此刻,他已然毫无反抗余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色长刀刺入丹田。
刀锋贯穿身体的刹那,那寸许有余、红黄色元婴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悲鸣。
就被血刀迸发的诡异吸力,硬生生吸干元婴本源。
下一刻,却见其元婴飞速瘪了下去,最后化作漫天细碎灵光,尽数被血色长刀吸纳殆尽。
随即,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黑气中伸出,握住那柄悬于半空的血色长刀。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方才出手之人竟是郑卫。
片刻之后,此人脸上勾起一抹诡异阴笑,身形微微一晃,转瞬便重新隐匿进茫茫紫雾之内,消失无踪。
距离干瘦老者最近的麻衣老妪,率先察觉到了异常。
待到她转头回望,入目只剩一具皮肉紧贴枯骨的干瘪尸身。
其丹田之处,破开一处拳头大的血窟窿,体内元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干瘦老者腰间原本悬挂储物袋的地方,此刻亦是空空荡荡。
麻衣老妪瞳孔骤缩,惊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