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瑶怡此刻,亦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罗宁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点了点头道。
“二位道友,培婴丹既然已成,我等便好好商议一下分配之事。”
富成与白瑶怡听闻此言,神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各自活泛了起来。
越是思量,心中的情绪便越是复杂。
眼前一共十枚丹药,自己二人各分一枚自然是铁板钉钉之事。
但剩下的那八枚,从方才罗宁开口的语气来看,他似乎有别的想法。
对白瑶怡而言,这倒也没什么可纠结的。
她心中一直都清楚得很,培婴丹一事自己从头到尾出力最少。
自己能分得一枚已然达到预期,再奢求更多便是得寸进尺。
只是白瑶怡心中暗自好奇,不知罗宁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成丹。
此番炼丹,富成前期出力最巨,若无他多年费尽心力搜集的数十种灵材。
还有得来不易的培婴丹丹方,纵有阴芝马在手,亦难以开炉炼出此丹。
下一刻,罗宁抬手轻轻一挥。
丹炉上方有两枚培婴丹,便各自飞向富成与白瑶怡,悬浮在二人身前。
“二位道友,此二枚丹药,便是你二人各自应得之分。罗某的情形,二位想来已然知晓。”
“我有数位道侣,另有一众门下弟子,日后她们冲击境界,皆需此丹相助。是以,无论原本归罗某的份额,抑或是此番多出的几枚丹药,我皆要自留。”
白瑶怡闻言神色平静,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富成却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虽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随即,白瑶怡莞尔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碧绿丹药瓶,将悬浮在身前的那枚培婴丹收入其中。
贴好封印之后,她方才朝向罗宁欠身一礼,落落大方。
“妾身此番未曾出多少力,能够分得丹药,已是承蒙二位照拂,心中感激不尽,岂敢再有奢望?”
“余下丹药如何处置,还请罗道友与富道友自行商议,妾身不便多言。”
罗宁心中暗自点了点头,白瑶怡此女果然进退有度、颇识大体。
而见白瑶怡既已这般言语,富成心中透亮。自知若是依旧不知进退,反倒无端得罪这位神通莫测的罗道友。
他沉吟了片刻,朝着罗宁苦笑道。
“按理而言,一枚培婴丹服食之后,潜心炼化数十载,便可顺势突破元婴后期。再多服用,药力亦无法叠加,徒然暴殄此等天材地宝。”
“况且富某孤身一人,未收门徒,亦无后辈,纵使手中留有多余丹丸,大抵也是用以换取其他修行资源。这些丹药如何安排,尽由罗道友决断。想来道友……亦是并非薄待友人之辈。”
罗宁听闻此言,微微颔首,便笑道。
“富道友尽管安心。此番炼成丹药,虽说核心灵物由罗某亲手所得。可数十种辅材搜集,皆是道友耗费心力方成。”
“正常来说,再分道友两三枚亦理所应当。可既然道友已然这般坦言,罗某便却之不恭了。不过……”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先前布下的那道遮掩禁立刻消散。
旋即露出了,那些早已准备好的阴属性矿材与那株灵药。
“此间灵材与灵药,皆是契合富道友所主修的阴属性魔道功法之物。”
罗宁略作停顿,笑着说道。
“这数块阴属性矿料,若是熔炼进道友本命法宝之内,必能令宝威更上一层。那株两千年阴髓花,凭道友炼丹手段,自可炼出裨益修行的上品丹丸。便一并当作罗某的补偿,不知富道友以为如何?”
富成瞳孔骤然收缩,正打量着灵材。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这几样资源的不凡之处。
富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半分犹豫。
他抬手轻招,先取出备好的木行玉盒,将身前悬浮的培婴丹纳入盒内,贴上封灵符篆。
随后,富成又把罗宁相赠的阴属性矿材与灵药,尽数收进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方才朝向罗宁郑重地拱手一礼。
“罗道友处事公允,富某并无异议!”
罗宁闻言含笑点头,立时一拍腰间储物袋,飞出一个青色玉瓶,将剩余的八枚培婴丹收入其中。
富成与白瑶怡对视了一眼,便由富成率先开口。
“如今培婴丹炼成,富某与白道友此行首要心愿已然得偿,便不再继续叨扰罗道友,预祝道友得偿所愿!”
二人朝罗宁再次行了一礼,罗宁也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回礼。
富成与白瑶怡自然没有多说什么,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便不再耽搁,化作一黑一白两道遁光,朝钟乳洞外飞去。
罗宁静静站在原地,神识感应着那两道遁光越飞越远,直到彻底脱离了自己的神识范围,方才缓缓收回。
直到确认二人已完全离去之后,大衍神君的声音忽然传来。
“这二人总算离去!若非顾忌传讯之时,会被你身侧二人窥出异样,老夫也不必隐藏许久,憋闷至此。”
他语气忽然一转,继续道。
“不过话说回来,昆吾山这般传说中的仙山福地,老夫往日只在古籍之中见过名号。不曾想有生之年竟能踏临此地,也算托了你小子的福分。”
罗宁闻言,轻笑了一声道。
“晚辈休整一日,便动身前往昆吾山深处。只是深入之后若无要事,前辈切莫主动传讯。此间潜藏种种凶险,晚辈先前已然和大衍前辈细细言明,想来前辈心中自有分寸。”
大衍神君闻言,当即便沉默了下来。
早在罗宁尚在鬼市闭关之时,二人便曾私下密谈过此事。
昆吾山深处封印着上古魔祸时,遗留的一道魔界大能分魂,乃是连化神修士都难以正面对抗的可怖存在。
大衍神君初闻罗宁执意深入这般险地,心中万般不愿。
可稍加思忖便明白,他既然敢主动踏入昆吾山。
一则定然早已筹谋周全,二来多半也是为了兑现早年对银月许下的承诺。
诸多考量叠加之下,大衍神君便不再多劝,只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发怵。
毕竟他虽然以寄神术,这种近乎作弊的秘法将残魂存世了一万余年,但大衍神君终究不曾真正踏入过化神境界。
与大衍神君交代完毕之后,罗宁又将神识沉入体内,与银月传音交谈了一阵。
这几日以来,银月的情绪状态他其实一直都能隐约感知到。
随着踏入昆吾山之后,距离封印核心越来越近,银月对珑梦的感知,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也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恢复。
罗宁没有过多打扰银月,只是向她言明了接下来的行事计划。
银月静静地听着,没有多说什么。
……
一日后。
昆吾山山腰偏下位置,距叶家修士之前休整过的那座石亭,约莫数百里处。
一道十余丈长的裂缝悬在半空中,在一阵刺目的白光闪烁之后,裂缝前方骤然多出了近二十道身影。
这些身影刚一出现,便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拨。
靠左手边的七人,皆身着统一制式的蓝色宽袍、头绑红色巾带,正是花天奇率领的毒圣门一行人。
靠右手边的,正是綦姓老者率领的鹤鸣五友。
至于多出来的那六人,则都是修为在元婴初期的散修。
其中有两人的气质格外不同,一位是身着灰袍的中年人,面容丑陋。
另一位,则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其余四人则面相平平,衣着也颇为朴素,一看便是那种苦修之士。
而在众人身后那片空中,那道裂缝依旧保持着开启的状态。
透过裂缝向外望去,隐约可以看到水草丛生,偶尔有不知名的游鱼悠然掠过。
花天奇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以神识,将此间的地形迅速扫了一遍。
他朝向綦姓老者传音低语了几句,随后目光在灰袍中年人身上停顿了一瞬。
花天奇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却没有多说什么。
綦姓老者听完传音之后,瞳孔微微一缩,同样朝着灰袍中年人瞥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下一刻,却见花天奇袖袍一挥,便带着毒圣门众人化作七道绿光,朝着上方台阶破空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綦姓老者目送毒圣门一行人远去之后,朝身旁的四名同伴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面向灰袍中年人那一拨散修。
“郑卫道友,先前在清砚湖上你等协助綦某等人破阵,确实是出了几分力气。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接下来在这秘境之中,我鹤鸣五友便不会与诸位同行。诸位道友,好自为之!”
綦姓老者话音落下之后不再多留,带着其余四人,紧追毒圣门的方向而去。
郑卫见状神色平静,脸上瞬间浮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身旁那些神色各异的散修脸上逐一扫过。
“诸位道友,方才之事,众人皆亲眼目睹。那鹤鸣五友虽自称散修,行事作风,却与骄横傲慢的宗门修士别无二致。我等机缘巧合踏入此秘境,此地灵气浑厚,奇珍宝物不言而喻。”
“身处这般洞天福地,倘若依旧各自为战,恐怕自保尚且艰难,更不必说争夺机缘。与其分散各处遭人逐一算计,不如彼此抱团守望,一同应对前路凶险,共寻机缘。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几名散修面面相觑,目光中既有犹豫也有挣扎。
然而还未等大多数人表态,队伍之中,一位身着麻衣的老妪立刻冷哼一声。
“四散真人,阁下‘威名’我等久仰,不必在此惺惺作态。我等散修修为虽浅,却尚能看清眼下局势。”
“便以老身而言,此番涉险,只求寻觅数株千年灵药,便即刻抽身离去,绝不逗留。至于那些传闻至宝,老身自知福薄,无福消受,也不敢痴心妄想。”
她稍作停顿,瞥了郑卫一眼。
“结盟一事,四散真人还是另寻其他道友商议。老身残年无几,可不愿届时,莫名葬送在同道暗算之下。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麻衣老妪抬手掐诀,周身涌出一层金色光芒。
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金光,沿着台阶上方疾掠而去。
麻衣老妪这一走,剩下的几名散修更是面面相觑,神色愈发凝重。
这灰袍中年人郑卫,道号四散真人。
此人修为与众人相仿,困于元婴初期多年难以精进,却因早年机缘得一件上古异宝,名为四方飞天靴。
此物祭出之后,遁速惊人,不逊元婴后期修士遁法多少。
单凭这点,尚不至于令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真正让人敬而远之的,是他那声名狼藉的品性。
郑卫遇上修为高于自身者,永远笑脸相迎、百般恭顺;可一旦盯上修为不及自己的目标,便暗中伺机偷袭。
但凡能遂一己之私,种种阴诡下作手段,无不用其极。
说实话,若不是此刻情势所迫、单打独斗确实风险太大,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考虑与郑卫有任何形式的合作。
然而郑卫方才所说的那番话,虽然由他嘴里说出来颇为讽刺,却并非没道理。
他们这群元婴初期的散修,在这座秘境中。若是各自为战,生存概率微乎其微,毕竟自身修为实在有限。
麻衣老妪敢独自行动,那是因为她寿元将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他们这些人,可还没活够。
郑卫自然看出了众人心中的摇摆,不过他也不急,只是不紧不慢地又低声与众人言语了几句。
沉默了片刻之后,几名散修竟相继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郑卫的提议。
一行人不再耽搁,连同郑卫在内同时化作数道遁光,朝着台阶上方飞去。
就在这批人全部离去之后,原先众人所站立的位置千余丈之外。
一块半截埋在土中的巨大岩石背后,忽然无声无息地闪出了两道人影。
正是,富成和白瑶怡。
二人方才已在此处隐匿了许久,将花天奇等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富成望了望悬浮在半空中的裂缝,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开口道。
“这道裂隙想来既是入口,亦是出路。如此说来,与罗道友先前推断一般无二。我二人苦苦寻觅出口一日,总算不曾白费心力。”
白瑶怡也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富道友,方才我二人虽侥幸未被那群修士察觉,可昨日在那石亭处,你我亦亲眼见到地上留有清晰斗法遗痕。”
“今日又撞见毒圣门、鹤鸣五友等人,连郑卫这般声名狼藉之徒也混迹其中。此后昆吾山中,局势只会愈发纷乱,争斗亦将接踵而至。”
富成闻言面色平静,缓缓点头道。
“白道友所言极是。方才那伙人中修为最高者,亦不过元婴中期巅峰。如今昆吾山封印大开,随后定然还有元婴后期修士闻风而至。”
“待到那时,山中局势方会真正大乱。幸得罗道友先前出言警醒,不然富某险些被山中,那所谓的至宝迷了心智。”
白瑶怡闻言莞尔,便轻声催促道。
“富道友,事不宜迟,我二人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妙!”
富成点了点头,二人不再多言,身形同时一晃,径直朝那道裂缝飞去。
两道遁光在裂缝前方,一闪而没。
……
与此同时,清砚湖。
自从此前那批元婴修士,联手轰开了湖面上的阵法光罩、一头扎入湖底之后。
已过去了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