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丑妇与狮禽兽并没有趁势追击。
二妖似乎是互相传音交流了几句,却见丑妇身形一晃。
她周身涌出一层明黄色的光芒,化作一道黄光径直坠入脚下的石阶之中,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狮禽兽则将背后四翅猛然展开,翅面完全张开的瞬间,大量细碎的紫色雷弧在翅面上跳跃闪烁。
在一阵雷光之中,狮禽兽庞大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下一刻,它已出现在数十丈之外的石阶上方白雾之中,几个闪烁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雾中,正是雷遁术。
方脸修士与三名叶家元婴中期修士身形一晃便已飞至半空,正欲朝二妖消失的方向追去。
叶月圣见状,却猛然大喝一声。
“二小子,穷寇莫追!别忘了我们此番来昆吾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脸修士等人身形猛然一顿,虽仍不甘地望着二妖消失的方向,却终究不敢违逆叶月圣的命令,缓缓落回了石亭之中。
中年儒生接连服下数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原本苍白的面色终于好转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方才转向方脸修士。
“二哥,七叔所言极是。狮禽兽与另一头十级妖兽突现昆吾山中,绝非巧合。想来往后各处禁制隘口,尚有同类异兽盘踞。我等行事当以破除禁制为先,切勿无端滋生事端。若非情势所逼,尽量不要主动招惹这些上古异兽。”
方脸修士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将满腔的不甘暂且压了下去。
这时,众人已将各自的法宝与神通尽数收回。
中年儒生转向血焰第二分魂,郑重地拱手道谢了几句。
血焰第二分魂则一脸平静,只是随口客套回应。
中年儒生心中自然有自己的判断,这位李长老名义上虽是叶家的客卿,亦是元婴后期境界。
但此番他在行动中扮演的角色,主要是协助叶家之人破解山中禁制。
至于斗法厮杀的职责,李长老早在行动之前便已明确表态,不会过多参与打生打死,中年儒生对此也心知肚明。
不过方才见这位李长老,在紧要关头主动出手保护叶家修士,却是让他心中的不少疑虑消减了许多。
可惜中年儒生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不过是血焰第二分魂与叶月圣刻意为之。
既然要演戏,自然得演全套。
叶月圣见状,当即朝叶家众人朗声交代了几句下一步的行动安排。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重新振奋精神,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冲天而起,朝万修之门的方向疾飞而去。
……
一日后,清砚湖。
湖心位置方圆百余里的范围内,除了那七道冲天的白色光柱之外,此刻又多了数道五颜六色的阵法光罩。
这些光罩围绕在湖心某处位置周围,约莫百余丈的范围内,光华不停流转。
正是,叶家修士此前在匆忙中布置下来的复合阵法。
虽然布置得颇为仓促,但品质皆属顶阶,绝非轻易可以破除。
此刻,光罩外近千丈处,十余道元婴修士的身影,正各自悬停在湖面上空。
其中有七名身着统一蓝色宽袍、头绑红色巾带的修士,正是毒圣门一行人。
花姓修士负手立于最前方,盯着前方那些五颜六色的阵法光罩,眉头紧锁。
距他们数百丈之外,还悬停着五名服饰各异的元婴修士。
为首者是一位满头银丝、将长发编成一条粗长辫子垂于腰间的白袍老者,其修则是为在元婴中期巅峰。
他身旁四人修为皆在元婴初期,分别是一位面容狭长的马脸老者,一位浑身肌肉虬结的黑袍汉子。
以及两名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中年美妇,二人皆身着素色长裙,云鬓高挽。
其眉眼之间清冷如霜,显然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白袍老者收回打量光罩的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朝花姓修士朗声道。
“花天奇,你这老鬼鼻子还真是灵,这么快就赶来了。莫不是已看出了此地的异常之处?”
花天奇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明白此人是在套自己的话。
毕竟,昆吾山出世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放眼整个大晋,能一眼认出此间底细的势力屈指可数。
他冷哼一声,面上浮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綦老儿,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你们鹤鸣五友,不也是闻讯即刻赶来?花某等人尚且还没看出什么名堂,正想请教诸位呢!”
綦姓老者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凝,随即浮起一丝冷意,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僵持,苗姓老者与元姓大汉见状,立刻凑到花天奇身边,嘴唇翕动,传音交流了起来。
很快,其余几名毒圣门修士也纷纷加入传音。
花天奇的神色在愈发凝重,他一边听着师弟们的分析,一边不时用余光偷偷打量鹤鸣五友。
这群人的名号,在南疆可谓无人不知。虽无门无派,却因数百年来同进同退,便是在整个大晋也闯下了赫赫威名。
其中四人虽然只是元婴初期,但每个人都曾有过斩杀同阶修士的战绩,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而真正让人忌惮的,是那位白袍银辫的綦姓老者。
此人数百年前便已是元婴中期巅峰,一手五方神雷术名震大晋,乃是一位雷系异灵根修士。
早年间他曾游历大晋中部,与一位正道元婴后期修士发生口角,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一番激战下来,綦姓老者虽也受了不轻的伤,但那位元婴后期修士,却被他以五方神雷硬生生劈成了重伤。
綦姓老者如今虽寿元无多,但亦是不容小觑。至于鹤鸣五友,虽然人数上比自己这边少两人,其余人也绝非省油的灯。
虽说元师弟是元婴中期,可苗师弟等人最高也不过元婴初期巅峰。
真要是在昆吾山中,遭遇宝物之争时正面撞上鹤鸣五友,胜负还真不好说。
此刻,横亘在众人面前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罩,花天奇反复研究了好一阵子。
这些阵法显然是不久之前,才被人匆忙布置下来的,手法颇为仓促,但布阵之人的造诣却极为高明。
数个时辰之前,苗姓老者刚从须弥宗借宝返回、一路赶到这里时,花天奇等人其实已经尝试过强行破除这些阵法。
但七人联手猛攻了大半个时辰,光罩却纹丝不动。
他立刻意识到,单凭毒圣门一家之力想要破除阵法,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而不久后,见到赶来的鹤鸣五友,花天奇等人立时收手,以免被人摘了桃子。
与此同时,在这两方元婴修士对峙的数十里之外,湖畔的地面上,到处是修为在结丹境界的修士。
这些结丹修士,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自盘坐山坡遥遥观望。
另有数名通晓土遁之术者,在湖畔地底时隐时现,宛若地鼠往来穿梭,却始终不敢靠近湖面百丈之内。
他们神色各有复杂,想来在这些结丹修士眼中,纵使无缘夺得至宝。
若一直守候在这等大机缘近旁,或许尚有分得些许余泽的机会。
花天奇只是用余光扫了这些结丹小辈一眼,便不再理会。
元婴修士的博弈,还轮不到这些结丹小辈来搅局。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綦姓老者忽然再次开口。
他收敛了方才的冷意,面上换上了一副颇为诚恳的神色,朝花天奇说了几句。
花天奇听完之后瞳孔猛然一缩,面色变幻了数息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刻,令湖畔所有围观的结丹修士都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还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的毒圣门与鹤鸣五友,竟同时祭出了各自宝物,朝前方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罩猛轰而去。
各色灵光汇聚成一片,撞击在光罩上爆发出震天轰鸣之声。
湖畔的低阶修士们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两拨元婴老怪怎么转眼就选择联手。
但此刻谁也无暇去深究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元婴老怪的神通牢牢吸引。
与此同时,距清砚湖约莫数百里之外,某处荒无人烟的山间上空。
下一刻,却见一银一白两道遁光,立刻划过天际。
遁光中隐约散发出极为的恐怖灵压,但这股灵压只是稍纵即逝,随即便自行收敛了起来。
两道遁光也在空中骤然停下,化作两道淡淡的人影。
若是此刻有元婴修士在场,定能从方才那股稍纵即逝的灵压中,辨认出这两位的修为,乃是化神境界!
其中一人身形中等,身穿黄色长衫,五官有些滑稽的老者。
正是,此前在化仙宗惊闻昆吾封印破碎后,便立刻动身赶来的向姓老者。
而与他并肩而立之人,则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头扎三角发髻、双脚赤足、面容干瘦狭长的马脸老者。
此刻,二人同时放出神识,朝数百里外清砚湖的方向扫去。
片刻后他们同时收回神识,马脸老者率先开口,语气有些无奈。
“昆吾山封禁的魔界圣祖分魂,你我皆无力抗衡。向兄又何必执意趟这浑水,还要将风某一并卷入其中?”
向姓老者闻言,将目光从清砚湖的方向收回,转头朝风姓老者摇头苦笑道。
“向某与风兄恰在邻近,既恰逢此变,岂能佯装不知?你我皆是化神修士,平日里虽不愿卷入纷争,然此事干系整个人界存亡,自当挺身而出。”
“倘若昆吾山禁锢之魔物破封而出,魔界势必再度觊觎人界。你我纵是散修之身,须知覆巢之下无有完卵。一旦群魔大举入侵,恐怕你我尚未寻得飞升灵界之路,便要丧身浩劫之内。”
他稍作停顿,语重心长道。
“风兄切莫遗忘,数万年前魔劫肆虐之际,人界化神修士近乎死伤殆尽。当年尚有灵界上修驰援,方才勉强击退魔界大军。而今人界一众化神修士,论数量修为,较之古昔相去甚远。倘若再度爆发魔祸,结局难以设想。”
风姓老者闻言面色愈发阴沉,沉默不语,他当然明白老友所言句句属实。
可若要自己主动去招惹那等恐怖的存在,又实在非他所愿。
向姓老者见其仍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眼珠一转,伸出右手拍了拍风姓老者的肩膀,语气平缓道。
“风兄大可安心。动身之前,向某已然嘱托化仙宗的小辈,着手筹备重铸禁制之事。她们乃是昆吾三老的后裔,其宗门世代相传昆吾山封印诸多秘辛。交由那二人主持谋划,胜算自然更大。”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况且,你我无需同那魔界圣祖分魂死战到底。只需在紧要关头出手,稳固九真伏魔大阵禁制即可。退一步而言,以你我修为神通,自保脱身尚不难办到。倘若情势危急,届时再放下身段,邀约呼兄等人联手相助便是。”
风姓老者听到此处,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郁之色消解了少许。
向姓老者见他松动,眼珠一转,随即朗声笑道。
“风兄,你我相交多年,莫非尚不了解向某为人?此番虽是为大局奔走,终究是我主动相邀,断然不会让你白白出力。数十年前,向某游历五龙海,机缘之下与白鹿老怪交易得到数截养寿藤。”
“此物乃是他取自身鹿角精元,辅以数种海底奇珍培育而成,直接服食便可增益四十年寿元。向某愿将一截相赠,有这四十年寿元兜底,纵使此番出手损耗气血,亦不会伤及根本。”
风姓老者眼神骤然一亮,他是没想到,老友手中竟然有养寿藤这等灵物。
更关键的是,这养寿藤乃是自己从未服用过的增寿灵药,服用之后的效用,便是实打实的四十年。
这笔买卖,倒也不算亏……
风姓老者脸上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苦笑。
“你呀!也罢,权当是风某交友不慎,此番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向姓老者哈哈大笑,自然听得是玩笑之语,所以并不在意。
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随即同时将周身的化神气息尽数收敛,又施展隐匿秘术逐渐变得透明模糊。
下一刻,却见向姓老者和风姓老者悄然朝清砚湖的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向姓老者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箓。
他将法力注入其中,二人化作两道黄色丝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清砚湖上空那些正在联手破阵的元婴修士们,谁也没有察觉到。
有两道身影已经悄然穿过了那些阵法光罩,一头扎进了湖底的裂缝之中。
但终究还是有些痕迹,是无法完全掩盖,就在二人潜入裂缝之后。
花天奇与綦姓老者同时停止了手中的法诀,眉头微微一挑,互相对视了一眼。
花天奇率先开口,狐疑问道,“綦道友方才也察觉到一丝异常?”
綦姓老者手中法诀再次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确是这般……不过老夫揣测,多半是此地阵法自带扰神之力,生出些许幻象亦不足为奇。”
“试想,纵使元婴后期修士,也断无可能在你我二人注视之下,悄无声息穿透光罩踏入秘境。花道友不必忧心,当下我等当专心破阵,争先进入秘境才是首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