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闻言微微颔首,袖袍再次一挥。
那团裹着阴芝马的金色雷球,便重新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见。
随后,罗宁朝二人聊了几句,三人便一同朝着那处通道的方向飞去。
通道蜿蜒曲折,两侧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隐约有一股草木清香。
越往外走,那股草木香气便愈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极为精纯的灵气。
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漆黑的通道尽头,骤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
三人见状面色一变,立时加快遁速冲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富成与白瑶怡同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比钟乳洞中,还要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有更为明显的草木香气。
此刻,却见三人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青石平台之上,范围足足有千丈之广。
而在平台的前方,则是一面直插天际的陡峭山壁。
山壁之上隐隐有淡白色灵光流转,与天空中一道细线彼此呼应,竟有种一线天的景象。
随即,富成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瞳孔又是一缩。
身后的方向同样矗立着一面高耸入云的山壁,与前方的那一面遥遥相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等人所在的这座平台,竟是修建在两座巨山之间的一处峡谷底部。
罗宁凝神望了片刻,将四周的地形尽收眼底之后,便朝二人点了点头。
“二位道友,我等再向前探寻一程。此地难辨端倪,需至开阔之处,方能摸清周遭大致方位。”
二人依言跟着罗宁继续向前飞去,沿着峡谷底部一路穿行了万丈有余。
除了感觉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陡峭崎岖之外,另一个变化也愈发明显。
那便是越是向前飞行,神识所受到的压制便愈发严重。
这种压制对富成与白瑶怡来说,尤为明显,较之前足足减少了大半探查范围。
罗宁虽然同样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但以他那近乎化神中期的神识强度。
这点压制尚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对行动与判断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在这飞行的过程中,富成与白瑶怡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罗宁将自身的气息收敛,修为被其压制到了元婴中期境界。
这般举动令他二人心中好生疑惑,只是虽有不解,却未曾深究,只道罗宁行事审慎,不欲太过招摇。
可他们哪里知道,此间已然属于昆吾山的外围山脚。
虽说元刹圣祖分魂与珑梦那道才融合的不久的新魂,在这片外围区域活动的概率微乎其微,但罗宁却不敢有丝毫侥幸。
毕竟,连向之礼那等化神初期巅峰修士对上其施展的幻妙天象神通,都要被强行困住很长时间。
罗宁虽然自诩神识强大,心中却极为清醒,那道幻妙天象落在自己身上。
光有神识,没有对应的修为,他想要挣脱只会比向之礼更加困难。
若是时间线偏差不大,这道神通届时应当还是会被进入昆吾山的向之礼接下。
既然有人代为受过,他又何必急着去当那个出头鸟?
此番被传送至此,显然是因为叶家之人强行破开了昆吾山外围封印。
而叶家之人此刻,多半已抢先一步向昆吾山深处行进。
不过,他们在沿途破除上古禁制,等于是在替罗宁开路。
至于叶家后续可能布置的,那些用于拖延后来者的隔绝禁制。
对罗宁而言,破除此等禁制,远比破解昆吾山中的古禁要简单得多。
故而,他只需先跟在后面,等到关键时刻再出手即可,完全不必急于一时。
况且此番进入昆吾山的势力,究竟有哪些,是否与原著中的格局完全一致,罗宁此刻亦是不太清楚。
走在最前头固然可以抢占先机,但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还是先将情况摸清一些,再做计较方为上策。
不知不觉间,罗宁三人已来到昆吾山半山腰的位置。
此处的景象与山脚截然不同,一片浓郁白雾将前方的山道完全笼罩。
目光所及尽是白茫茫一片,连两侧的山壁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三人放出神识探入白雾之中,立刻便察觉到白雾深处,矗立着一座数十丈见方的白色石台。
石台上下各连着一条目不见底的漫长阶梯,往上的阶梯隐没在白雾之中,往下的阶梯同样消失在翻滚的云雾之下。
而在石台正中央靠近边缘的位置,隐隐可以看到一座石碑轮廓。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同时飞身遁入了那片白雾之中。
不过片刻之间,那座白色石台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石台以白色玉石铺就,表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三人模糊的身影。
而在石台靠近边缘的一处台阶旁,一面高十余丈、宽约三丈的青碑巍然矗立。
富成仰头望去,当目光触及碑身时,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失声惊呼。
“昆吾!这里居然是昆吾山!”
原来,这青碑之上,正好龙飞凤舞地刻着“昆吾”两个金字。
白瑶怡同样面露极为震惊的神色,声音颤抖地问道。
“富道友,此处莫非便是大晋传闻中的昆吾仙山?相传此山昔年或被上古修士以无上神通携往灵界,或是于上古大战中尽数崩毁,何以会现世于此?”
富成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两个金字之上。
“先前富某心中亦存疑窦,只觉世间难有这般巧合。然一路行来,此地灵气浓郁至极,大晋诸多洞天福地,皆难及分毫!”
“方才山道之间,我等又见不少上古洞府遗迹,虽早已空荡,却足以印证昔年无数修士于此潜修。纵观大晋疆土,唯有传说昆吾山能兼具此二异象,此地应当便是昆吾山不假。”
他说罢便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与罗宁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可下一瞬,富成却愕然发现罗宁早已不知何时,走到了那座青碑的正前方。
只见罗宁抬手掐诀,一道黑色灵力从他指尖飞出,瞬间没入青碑之中。
就在黑色灵力注入的瞬间,碑身上的金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欲盲。
在富成与白瑶怡的注视下,那座高达十余丈的青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
不过是数息之间,便从十余丈缩小到了数丈来高。
罗宁身形一晃,便已来到这座缩小后的青碑上方悬浮。
他单手捏住碑顶,用力向上一提,青碑开始剧烈摇动,整座石台都在震颤。
富成与白瑶怡看得目瞪口呆,此刻的罗宁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完全是在凭借肉身之力强行拔取这座青碑。
这青碑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光是方才那十余丈高的体型,所用的石料至少也在百万斤以上。
即便是被缩小了一半,剩余的分量亦是极难用肉身撼动。
如此说来,罗道友不仅是一位神通广大的魔道大修士,同时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炼体修士!
当青碑被一点一点地从基座中拔出,碑身底部逐渐脱离石台约莫尺许之时。
碑身骤然迸发出万千白光,将整片白雾笼罩的石台,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富成与白瑶怡下意识地以袖掩目,心中却是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座青碑果然有古怪,而罗宁恐怕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青碑被彻底连根拔起,坠落在地面上,砸得整座石台都剧烈震颤了好几下。
伴随着碑身的坠落,青碑表面开始迅速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从碑顶向四面八方蔓延。
先前刻着“昆吾”二字的背面,竟赫然露出了一角湛蓝色的晶体。
晶体镶嵌在青碑中,通体晶莹剔透。
罗宁神念一动,一股巨力从他掌心涌出,残碑彻底被压得粉碎。
烟尘散去之后,一块半尺来长的湛蓝色晶体,正躺在碎石堆中。
罗宁抬手一挥,那块蓝色晶体便化作一道蓝光,飞入他的储物袋中。
此物,正是天晶碑,与化龙玺同为昆吾山封印的核心宝物之一。
富成与白瑶怡面面相觑,虽然二人认不出那块蓝色晶体的具体来历。
可单凭它被封存在此间青碑之中,便足以说明此物绝非寻常之物。
只是经历了此前阴阳窟中,那一连串令他们目不暇接的战斗之后,二人早已学会了在罗宁面前保持适当的沉默。
此刻,反倒是罗宁一脸平静地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儿。
沉默了良久之后,罗宁方才背负双手,语气平缓地问道。
“二位道友,对于此番昆吾山突然现世,不知有何看法?”
富成与白瑶怡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齐齐一愣。
富成则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笑道。
“此上古仙山沉寂数万载骤然现世,灵气充沛无比,又曾是大能潜修之所,山中极有可能藏有通天灵宝、万年灵药!”
“实不相瞒,富某已然心向往之。罗道友修为通天,不如待富某炼就培婴丹后,我等立刻深入昆吾山探索一番。机缘当前,失之交臂未免可惜!”
罗宁并未急于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白瑶怡。
白瑶怡被他这般一打量,连忙回过神来,勉力挤出一丝笑容道。
“妾身……妾身也正有此意。就是不知罗道友是否愿意与我二人继续合作?”
罗宁闻言轻笑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
“二位道友有此念想,亦是人之常情。昆吾山这般天大机缘在前,任谁都会心动。只是二位可曾深思,此山封禁数万载,当年究竟因何被设下重重禁制?”
此言一出,富成与白瑶怡皆是神色微变,富成皱眉思索了片刻,试探着问道。
“罗道友的意思是……此间封印着某种极为恐怖的存在?”
罗宁微微点了点头,方才缓缓开口。
“此地灵气充盈乃是实情,山中藏有灵宝灵药,罗某深以为然,且宝物只会比富道友所想更丰。只是二位细思一番,这般钟灵毓秀的灵山,若无天大隐情,上古修士何必耗莫大神通封禁数万载?”
“倘若此地无致命凶险,早被天魔宗、太一门这类大晋顶尖宗门所占,又怎会留存至今,落得你我前来探寻?”
富成与白瑶怡默然不语,心中却已开始翻涌起阵阵寒意。
罗宁看了看二人愈发凝重的神色,摇了摇头,再次开口。
“若非信服二位道友心性品行,罗某也不愿多言劝告。机缘纵然诱人,亦需衡量自身修为底蕴方可涉足。”
他略作停顿,正色道。
“罗某料想,此地封禁数万载,只因山中有连化神修士亦难抗衡的凶物。上古修士当年未曾将其灭杀,非是不愿,实乃不能。故而只得设下禁制将其封印于此,只为阻凶物出世祸乱人界。”
说到此处,罗宁的目光在富成与白瑶怡脸上缓缓扫过,忽然展颜一笑。
“罗某虽有心探险昆吾山,可至多保自身逢险脱身。若要携二位道友同往,恕罗某直言,届时,罗某未必能如先前对战银翅夜叉一般,护得二位道友安危。”
富成与白瑶怡听闻此言,终于彻底回过神来,明白了罗宁这番话的言下之意。
他并非在危言耸听,而是在给自己二人一个台阶下。
回想此前在阴阳窟中,他们面对银翅夜叉那等元婴后期的鬼物时。
若非罗宁一路护持,凭自己的实力恐怕早就凶多吉少。
而如今罗宁亲口阐述,这昆吾山深处还隐藏着化神级别的存在。
此地,便绝然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所能应付。
更何况,此番昆吾山封印被意外打破,绝不会是偶然之事。
定然是某个实力极强的势力早有预谋,精心策划之后付诸的行动。
进入此山的绝不止他们三人,各路势力很快就会蜂拥而至。
届时山中混战四起,他二人连自保都难,更不用说再抢夺什么机缘。
沉默了片刻之后,富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朝罗宁拱手苦笑道。
“罗道友心性坦荡,竟为富某二人性命周全考量。也罢,此番已寻得阴芝马,待炼出培婴丹服用,凭富某多年积淀,闭关数十载便可踏足元婴后期。此番机缘已然不菲,实在不必舍身涉险,去追逐虚无缥缈的造化。”
白瑶怡也轻轻点头,面上的挣扎之色已然消退。
“妾身修为最弱,细品罗道友方才所言,皆是良言,还是选择求稳为好。”
罗宁见二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也不禁微微有些意外,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二位道友这般通透,方才罗某一番劝言也算未曾白费。机缘虽诱人,终究要匹配自身修为。若执意强求过多,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届时追悔莫及。”
他话锋一转,神色微动道。
“方才山洞内那座传送阵法,二位道友应当已然察觉,只是单向阵台。若要离昆吾山,便需二位道友自行寻得,封印崩开后生出的裂隙方可。”
富成闻言也不再多做犹豫,神色郑重地朝罗宁拱手一礼。
“既然如此,富某二人便也不便过多耽误罗道友的时间。先前那处钟乳洞倒也还算隐蔽,我等即刻返回那处位置,由富某开炉炼丹。待培婴丹炼成之后,罗道友亦可尽早进山。”
罗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