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上空,十余道修士身影正盘旋悬停,正是叶家一行人。
那方脸修士面色铁青,正怒气冲冲地瞪着白发老者等几名布阵之人。
他嘴唇翕动似乎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中年儒生抬手制止。
“二哥,此事非灵隆贤侄等人之过。当初破禁之时,谁也未曾料想,开启昆吾山封印竟引这般天地大变。此刻,数千里内元婴修士多半已然察觉。”
“先前布设的掩踪迷阵,自是压不住这般浩大声势。如今追责追悔皆无益处,眼下首要之事,便是速入昆吾山,赶在各方势力抵达之前,办妥原定谋划!”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周围几名叶家修士脸上迅速扫过,继续道。
“方才七叔与李长老已先行,自湖底裂隙入昆吾山。他二人传讯,此通道并无凶险,可安心通行。我等不必在此耽搁,只是二哥暂且留驻此地,偕灵隆贤侄等人,于湖畔再加设数重困阵、幻阵,阶次愈高、笼罩范围愈广愈佳。”
“不必指望阵法拦下所有闻讯修士,只需迟滞其步伐,为我等行事多争些许时日便可。”
方脸修士听闻此言,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将满腔怒火生生压了回去。
他狠狠地瞪了白发老者几人一眼,随即转过身去,开始沉声分配布阵任务。
中年儒生则不再停留,袖袍一挥,带着身后数名叶家修士,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坠入翻涌的湖水之下。
中年儒生方才所说的昆吾山裂缝入口,就隐藏在清砚湖最深处的湖底。
不过根据血焰第二分魂此前的推算,这道裂缝最多只能维持一年左右,便会自行弥合。
若是届时不能尽快撤出,再想从内部强行破阵而出便是千难万难。
约莫半个时辰后。
在方脸修士的全程监督之下,白发老者几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在湖泊周围又增设了数道元婴级别的复合阵法。
众人根本来不及仔细确认阵法的稳固程度,便也匆忙地化作遁光坠入湖中。
……
与此同时,距离清砚湖约莫五六万里之外,蓥骅山。
此处山脉绵延数千里,群峰叠翠,云雾缭绕,灵气之浓郁远非南疆其他地界可比。
此地,正是南疆三大宗门之一化仙宗的驻地,整座山脉都被宗门的大阵笼罩,寻常修士连外围都进不去。
在山脉最核心处的一片幽谷之中,奇花灵草遍地生长,年份大多在数百年上下,花叶间流转着淡淡灵光。
谷中央矗立着数座精致的竹屋,其中最高大的一座竹楼足有四五十丈,竹身青翠欲滴,散发着阵阵草木清香。
竹楼顶层,三道身影正围坐于一方紫檀茶案旁。
右手边坐着一对女子,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翠色长裙的中年美妇。
其肌肤莹白如玉,眉目之间却带着几分冷厉,修为气息赫然在元婴中期。
她身旁则是,一位身着浅绿罗衫的少女,容貌娇俏秀美,身形纤细玲珑,修为在元婴初期。
此刻,却见这秀丽少女,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偷偷打量着对面的老者。
只见其,竟是一位黄衫的白发老者。
这老者长相颇为滑稽,双眼细长如同两条缝。
他周身毫无灵力波动外泄,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老翁。
可二女在老者面前,皆是面带恭敬之色,丝毫不敢怠慢。
便足以证明,这白发老者身份不凡。
此刻,却见他将手中的灵茶随手搁在一旁的竹几上,笑眯眯地看向中年美妇。
“木丫头,今日老夫也是正好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你。这些年,昆吾山那边可有出现过什么异常?”
木姓美妇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回答,腰间储物袋中,却骤然传来阵阵黄色光芒!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她储物袋中,自行飞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黄色圆珠。
珠身表面此刻,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就在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那枚黄色圆珠立时裂成了数瓣,碎片坠落在茶案之上。
秀丽少女与木姓美妇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白发老者那双原本眯成细缝的眼睛,骤然一睁,问道。
“木丫头,出什么事了?”
木姓美妇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艰难地开口说道。
“向老,大事不妙!方才昆吾山禁制,已遭外人强行破启。”
“什么!”向姓老者忽然站起身来。
木姓美妇见状,颤抖着将碎片捧在手心,点了点头。
“观此窥封珠碎裂之状,此事断无差错。此珠自昆吾三老传下,于宗门传承数万载,向来安稳无虞。晚辈执掌此珠八百余载,从未见灵光稍损,更无碎裂之兆。如今珠体尽碎,唯有昆吾封印遭外力强破,方会生出此等异象。”
她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地问道。
“向老,我等该如何应对?”
向姓老者沉吟了片刻,当即便向着这二人交代了几句。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已化作一道银光冲破竹楼的窗户,朝着清砚湖的方向破空而去。
木姓美妇与秀丽少女互相看了一眼,二人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下一刻,同时化作两道遁光飞出竹楼,朝着化仙宗某处禁地疾驰而去。
……
同一时刻,距离清砚湖约莫四千余里的一处荒坡之上,七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这些身影之中,有苍髯老者,亦有壮硕中年。
可这七人无一例外皆是元婴期修士,且都穿着统一制式的蓝色袍服,头上系着红色巾带。
至于这群人的身份,但凡在南疆混迹过的修士都能一眼认出,乃是南疆三大宗门之一的毒圣门修士。
下一刻,却见一位中年模样、脸上布满碧绿纹路的修士,立刻向前一步。
此人修为已臻至元婴中期巅峰,他仰头凝望着远方天际那七道冲天光柱,脸上逐渐浮起激动之色。
“观此异象,在这处地界,应当只能是那件事了!”
他身旁站着一位相貌奇丑无比、浑身皮肤黝黑发亮的魁梧大汉,其修为则是在元婴中期。
这大汉闻言,苦思冥想了片刻之后,眼睛猛然瞪得滚圆,失声道。
“花师兄,难道你是说……昆吾山开启了?”
花姓修士缓缓颔首,目中精光更盛。
“元师弟所猜不错,正是昆吾山。”
此言一出,场上众人无不相顾骇然,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元姓大汉身旁一位粗眉老者,更是忍不住抢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花师兄,传闻此山早在上古年间便已消失无踪,又怎会今日突然现世?”
花姓修士脸上碧纹微微蠕动,深吸一口气,沉声解释道。
“苗师弟难道忘了?本门创派祖师,本就是当年参与封印昆吾山的古修后裔。历代大长老手中代代相传的宝物之中,有一枚感灵珠。此珠唯有在昆吾山封印松动之时,才会长鸣不止。”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青光闪过,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青珠从中飞出。
青珠一现身便发出嗡鸣之声,原本还勉强算得上安静的山坡上,顿时被这急促的鸣响所充斥。
青珠表面青芒狂闪,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花姓修士抬手将感灵珠收回储物袋,嗡鸣声戛然而止,他环视众人,正色道。
“各位师弟,花某担任本门大长老已有数百年。期间,我几乎翻遍了宗门典籍中所有关于昆吾山的记载。从中了解到此山之中似乎藏有数件重宝,极有可能便有通天灵宝!”
“如今此山封印已破,山中之宝关乎本门兴衰存亡,必须抢在各派之前入山,速战速决!”
众人听闻“通天灵宝”四字,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却见花姓修士略作思忖之后,转头看向苗姓老者,沉声道。
“不过进去之前,还是需要有所准备。前些年,须弥宗禄道友等六人在火盆岭尽数陨落,此事至今悬而未决,凶手是谁尚无定论。”
“不过因为花某答应了须弥宗盛宗主,替他在南疆暗中搜捕凶手,作为交换,盛宗主亦是已应允花某一个条件。”
他稍作停顿,压低了声音,在苗姓老者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苗姓老者听完之后,瞳孔猛然一缩,随即面色肃然,朝花姓修士拱手一礼。
“花师兄放心,师弟定当尽快将那件宝物借到手,再赶来与师兄等人会合!”
话音刚落,苗姓老者便不再耽搁,化作一道绿色遁光冲天而起,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花姓修士目送苗姓老者远去之后,袖袍一挥,带着剩余的元姓大汉等五人,朝着七道光柱的方向破空而去。
诸如此类的情形,此刻正在清砚湖方圆数万里内同时上演着。
但凡修为到了元婴境界的修士,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七道光柱汇集。
而那些修为稍低的结丹修士,即便因为距离较近侥幸感知到了些许异动,也只敢远远驻足观望,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四面八方,接二连三地涌现出元婴修士的恐怖气息时。
更加明白此地,即将发生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是元婴老怪的博弈,绝非他们这些结丹小修所能染指。
……
此刻,却见昆吾山外围山脚,某处地下钟乳洞。
罗宁三人正站立在,一座数十丈方圆的古传送阵之上。
阵基以不知名的巨石铺就,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阵盘边缘的灵石槽中,上百颗上品灵石早已灵力耗尽,化作灰白的齑粉。
周围是粗糙的石壁,石笋与石钟乳交错倒悬。
罗宁放出神识略微一扫,发现自己等人所处的这处山洞空间,有数百丈方圆。
下一刻,白瑶怡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罗宁与富成同时扭头看去,只见她腰间悬着的一枚巴掌大小的冰晶玉符,表面的灵光正迅速变得暗淡。
二人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腰间,亦是发现有两枚黑色玉符,此刻也正呈现出同样的征兆,灵光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传送阵边缘的角落里,几只黑蛾尸体正静静躺着。
它们尸体之上,同样各自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符。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在传送阵的正上方,还静静飘荡着十余块颜色各异的玉符。
富成目光一凝,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那些悬浮的玉符摄下来仔细研究。
然而他的手掌刚抬到一半,此间所有出现的玉符,便同时发出噗嗤声,化作漫天细碎的荧光。
富成与白瑶怡同时轻咦了一声,面露困惑之色。
罗宁将目光从消散的荧光上收回,转身朝二人微微颔首道。
“此等玉符,属上古传送符箓一类。先前阴阳窟传送阵意外触动,符篆便自行显现,附于传送人身上。”
他将手指向脚下,那几只正逐渐化为黑色烟雾消散的黑蛾尸体,继续道。
“当时广场上我等斗法正酣,有部分侥幸未被灭杀的黑蛾,被余波卷入传送阵的范围,也一道被传送了过来。此前这些黑蛾身上的黑色玉符,便是明证。”
富成与白瑶怡闻言不禁对视一眼,心中皆暗自点头。
众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白瑶怡看向罗宁,迟疑地问道。
“罗道友,我等此番是被迫传送到了何处地界?此地灵气之浓郁,看着倒像是某处洞天福地……”
罗宁闻言沉吟了片刻,他心中清楚此地便是昆吾山,但此刻若贸然将真相和盘托出。
一来缺乏足够的佐证,二来罗宁也不想将自身底细暴露在二人面前。
于是,他最终选择摇了摇头道。
“罗某亦是不太清楚具体方位,不过根据此间环境来判断,我等肯定早已不在阴阳窟的范围之内。具体到了何处,还是得先出去探查一番才能知晓。”
白瑶怡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富成则是忽然回过神来,面上浮起几分紧张之色,朝罗宁开口问道。
“对了,罗道友。那头阴芝马,可还在你手中?方才传送阵激发得那般突然,富某实在担心……”
罗宁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抬手轻轻一挥袖袍。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中飞出,在空中迅速铺展开来,化作一团数尺大小的金色雷球。
雷球之中,那只半尺来长的雪白小马正蜷缩着四肢,一双碧绿的眼眸微微眯着,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此地,早已不像阴阳窟中那般阴气浓郁如雾,对阴芝马这等纯阴灵物而言,环境的骤变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不过罗宁以辟邪神雷所化的雷网,恰好将它与外界隔绝开来,雷网之中的阴气仍在缓缓循环,并未完全流失。
因此阴芝马虽然精神萎靡,本身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实质性损伤。
富成见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
“好在灵物尚在罗道友手中!我等历尽艰险深入阴阳窟,方才擒得此灵物,若因传送阵突发异动致使其受损,此番辛苦便尽数付诸东流,徒留悔恨。”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向钟乳洞前方那条漆黑幽深的通道,正色道。
“为稳妥起见,富某提议先探明此地方位,周遭无凶险便就地开炉炼制培婴丹。阴芝马乃纯阴灵物,离了阴盛之地,多耽搁一日便衰损一分。若拖延日久,纵使灵体无伤,丹药药效亦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