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李景的态度过于平和,没有寻常成年人的说教或刺探;又或许是夜晚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崔雪莉——或者说,此刻还是崔真理的少女,眼中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松动了一丝。
她忽然觉得,对着一个注定是人生过客的陌生人,说说那些压在心底、无人可诉的话,似乎也不错。反正,明天过后,谁也不会记得谁。
“我想当爱豆。”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她没有再看李景,而是继续望着天空,仿佛那些梦想和烦恼都寄存在那片渐深的蓝色里。“像ITZY的前辈们那样,站在舞台上,唱歌跳舞,能……能给别人带来力量和快乐。”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但随即黯淡下去:“可是家里人,特别想让我当演员。他们说,演员更体面,地位更高……觉得去做爱豆,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是……是有点丢人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边缘粗糙的漆皮。
“但是,那是我的梦想啊……”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像是分享一个秘密般,压低声音:“所以,我偷偷去报名了SM的周末选秀。”
李景闻言,心中那丝异样感更清晰了。
他微微挑眉,问出了合理的疑惑:“喜欢ITZY的话,为什么没考虑去她们的公司LY看看呢?据我所知,她们的公司对艺人发展也很用心。”
崔雪莉撇了撇嘴,露出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天真与轻信混杂的表情:“听说LY对练习生不太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听谁说的?”李景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分,带着明显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引得附近几个整理设备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迅速压低嗓音,追问道:“这种话可不能乱传,你从哪里听来的?”
“就是SM的星探阿加西告诉我的啊。”崔雪莉理所当然地回答,甚至带着点“这是公开秘密”的语气,“他说LY内部管理有点混乱,员工可能会……嗯,比较严厉地对待练习生,而且练习生之间,甚至出道艺人之间,竞争特别激烈,有时候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她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意思很明显。
她托着腮,目光有些游移:“老实说,我也不完全相信啦。但是……宁可信其有嘛。而且,是SM的星探先找到我的,SM不是最大的公司吗?底蕴那么深,应该……也不会差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对未知的谨慎和对“最大”头衔的天然信赖。
“李秀满这老小子……”李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掠过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这种明目张胆的“抹黑式”挖角,虽然商业竞争常见,但听到自己公司被如此形容,还是让他有些窝火。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转向崔雪莉,语气恢复了平静:“所以,你已经决定去SM了?和他们有实质性接触了?”
“嗯,算是吧。”崔雪莉点点头,眨了眨眼,“星探阿加西给我留了联系方式,让我下周去公司详谈呢。这应该算是……初步接触成功?”
不行。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在李景脑海中响起。
如果记忆的轨迹不变,崔雪莉现在加入SM的话,没有了函数的支撑,她自身那【真理】羁绊,其负面效果发生的概率,会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更富有戏剧性甚至讽刺意味的是,眼前的少女,恰恰就是他之前一直在留意和寻找的【拼图】羁绊拥有者。
【拼图】(1)
效果:激活后,羁绊拥有者加入组合时,该羁绊会自动改变为加入组合的组合主羁绊。
这原本是游戏中极为珍贵稀有的天赋,意味着拥有者具备罕见的“团队催化剂”特质,能完美融入并增强任何团队。
然而,这也算是游戏里最垃圾的【拼图】羁绊角色了。明明有百搭的能力,却没有百搭的命运。
这也是许多玩家用血的教训换来的:虽然【真理】的负面效果触发概率是80%,但加入其他组合后,无一例外全都触发了,而且都是在短时间内。
“所以,就没想过去其他公司实地看看,比较一下吗?”李景压下心头的纷杂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而极具感染力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真诚的邀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也许亲眼所见,会和听说很不一样。”
“很累的呀。”崔雪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少女的娇憨和一丝对未知的怯意,“而且,SM已经向我发出邀请了,再去别的公司……感觉有点奇怪,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