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商务车停在富平传统市场外围。
还没下车,那股独属于大型传统市场的、浓郁而复杂的“生活之气”便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李景推开车门,更强烈的气息扑面而至——那是海洋的鲜腥与泥土的芬芳最直接的碰撞:新鲜的鱼腥、发酵的酱香、烤海鲜的焦香、油炸食物的油腻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生活气息。
郑恩地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回到主场般的放松与雀跃。
“会长nim,跟紧我哦,这里岔路多,小心走散。”她笑着提醒,随即率先汇入市场入口处川流不息的人潮。
郑恩地领着李景穿行在人群中,不时和相熟的摊主打招呼。
“金阿姨!生意好吗?”“朴大叔,今天的鲍鱼新鲜吗?”她的釜山方言在这里自然而流畅,与在首尔时标准的首尔腔截然不同。
李景跟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这里与首尔那些整洁有序的超市或现代化商场截然不同,它粗糙、喧闹、甚至有些凌乱,却充满了手递手交易的温度和熟人社会的烟火人情。
他能感受到郑恩地在这里的状态格外松弛自在,那是在舞台上和录音棚里看不到的另一面。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在一个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附近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蔬菜摊位,码放得整整齐齐。翠绿的生菜、油亮的青菜、饱满的西红柿、带着新鲜泥土的胡萝卜、扎成捆的大葱、紫得发亮的茄子……
摊位后面,一位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挽成髻、系着深蓝色围裙的妇人,正手脚麻利地帮一位老太太称重装袋。
“偶妈!”郑恩地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快。
妇人闻声抬头,看到女儿,那张被风霜浸染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所有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汇成温暖的涟漪。
“哎一古,wuli恩地回来了。”她快速给顾客找完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摊位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郑恩地妈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然后才看向李景,连忙鞠躬:“会长nim,安宁哈赛哟!恩地常提起您,真的太感谢您对孩子的照顾了。”
李景立刻郑重地回礼:“阿姨您好,您太客气了。是恩地自己有天分,又肯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我并没做什么特别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郑妈妈摇头,“这孩子以前总是一个人硬撑,现在有了公司,有了会长nim照顾,整个人都开朗多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红,赶紧转过身,似乎不想让镜头拍到太多情绪化的画面。
然后她从摊位上拿起两个红彤彤、看起来就汁水丰盈的西红柿,用旁边桶里的清水洗了洗,递给李景和旁边的摄影师:“尝尝,自家地里种的,早上刚摘,甜得很。别嫌弃。”
李景接过,道了谢,咬了一口。
“真的很好吃。”李景由衷赞叹。
“您喜欢就好!我们别的没有,就是这些地里长的东西新鲜。”她热情地指着自己的摊位,“会长nim要不要带些回去?给公司的其他孩子们也尝尝?都是好的,我亲自挑的。”
李景没有推辞,他认真地看着那些蔬菜,挑选了几样。
“这个南瓜煮粥或者蒸着吃,又甜又面,恩地小时候最爱吃了。”郑妈妈一边熟练地装袋,一边絮叨着。
郑恩地在旁边帮忙打包,小声对李景说:“妈妈昨晚听说您要来,特意新做了这些,说一定要让您尝尝最好的。”
李景心里一暖。
他坚持要付钱,郑妈妈起初不肯收,两人推让了好几个回合,最后郑恩地出面调停:“妈妈,会长nim是真心想买,您就按正常价格收吧。不然他下次不好意思再来了。”
郑妈妈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钱,嘴里还念叨着“给太多了”,趁李景不注意,又飞快地往袋子里塞了两把鲜嫩的小葱和几个青椒。
“这些小料配着吃,提味。”
离开市场时已是傍晚。
郑恩地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装满母亲心意的蔬菜袋,脚步格外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