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泰山的夜,降临了。
帐篷外,风声掠过岩壁和松林,发出时而呜咽时而呼啸的声响,更衬得这一方小小的、橘黄色灯光充盈的帐篷充满了温情的味道。
怎么说呢,幸亏帐篷是那种傻子试的帐篷,要不然两个人指不定要搭一晚上。
钻进帐篷,拉上内外帐的拉链,瞬间隔绝了大部分的风声与寒意,只留下布料被风吹动的细微摩擦声,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空间比预想的还要狭小一些。
两个厚厚的睡垫并排铺开,几乎占满了底部,睡袋并排放在上面,露营灯挂在帐顶挂钩上,投下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放大,模糊地投在帐篷上。
李景半靠着叠起来的背包,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颗从山下带上来的栗子,目光落在晃动的光影上,心思却飘远了。
傍晚李秀满那通电话,尤其是“SHINee”这个名字,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然后,我就爬、爬上了泰山!虽然很累,腿也、也像不是自己的了,但是,上面的风景,真的,非常非常……震撼!云海,还有落日,还有……嗯……”
旁边传来磕磕绊绊、努力咬字清晰的中文独白,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景转过头,只见裴真率盘腿坐在自己的睡垫上,羽绒服脱了放在一边,只穿着贴身的保暖内衣和柔软的毛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而有些紧张的小脸。
她正认真地对着手机麦克风说着什么,时不时因为想不起某个中文词汇而停顿,皱起小巧的鼻子努力思索,或者因为发音不够标准而懊恼地抿嘴。
“你这是在干什么?”李景好奇地问道,暂时将烦心事搁置。
“啊——!”专注的裴真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睡垫上。
她像只受惊后又的小动物,整个人炸毛地扑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撞进李景怀里,一只手还试图去捂他的嘴:
“欧巴!你不许说话!都怪你!把我的作业打断了!”
“我还得重新录。”她嘟囔着删除了刚才的录音。
她身上带着帐篷里暖烘烘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在山顶旅店洗完澡后沐浴露残留的淡香。
李景顺势接住她,笑着任她在怀里扑腾。
“什么东西,作业?”李景好奇道,“你这是什么作业?”
“还不是你弄的中文课,老师说这次春节回家必须录制一个自己假期期间做的事情,而且得三分钟!”裴真率挣了一下没挣开,便放弃了,鼓着脸颊,气呼呼地瞪他,但眼神里没什么真正的怒气,更像撒娇,“要不是我学习的好,估计要录制很久呢……”
“原来你们还有这种作业啊。”李景听完裴真率的话笑出了声。
想象着公司的艺人或者练习生在繁忙的行程间隙,还要像小学生一样苦哈哈地完成中文录音作业,回到宿舍可能还要互相抱怨“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李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画面实在太有反差感,又莫名可爱。
“呀!你还笑!”裴真率看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更“怒”了,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捶了他胸口一下,整个人也更用力地往他身上压,试图用“体重”制裁他,“都是你的错!你还笑!快道歉!”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李景一边告饶,一边还是止不住笑意,胸腔随着笑声微微震动,“我不该打扰裴真率同学完成重要作业……噗嗤……”
道歉是道歉了,但那忍俊不禁的笑声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裴真率不依不饶,压在他身上扭动身体,试图让他“感受”自己的不满。
帐篷内空间本就有限,她这一闹腾,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更加紧密贴合。
隔着不算厚的衣物,体温和柔软的曲线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笑着笑着,李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帐篷里似乎突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露营灯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和帐外更加清晰的风声。
他原本虚扶在她腰间的手,不知不觉间收紧了力道,将她更稳固地圈在怀里。
裴真率也感觉到了变化。她扭动的动作慢慢停住,抬起脸看他。
橘色的灯光映在他眼底,跳动着温暖的光点,但那光点深处,似乎有什么炙热的东西在悄然涌动,取代了方才的戏谑。
他的呼吸似乎也沉缓了一些,吹过她的额头。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跨坐在他腿上,整个人几乎都陷在他怀里。
刚才打闹时升高的体温,此刻仿佛汇聚成了细小的电流,在相贴的皮肤间窜动,让她感觉有点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