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有疑虑,手中攻势却未停半分。
就在墨渊的春雷剑阵成形的同时,陆昭已然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警觉暂且压下。
下一瞬,一片幽蓝色的沧海虚影自他背后的虚空之中铺展开来!
那沧海的轮廓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凝实,而在那片沧海的最深处,那尊身高近千丈的玄冥沧海法相正缓缓抬起它的双臂。
其指尖并拢之处,一道水元光柱正在急速凝聚。
那光柱初时不过针尖大小,却在瞬息之间急速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道粗逾百丈的通天水柱。
“玄元归一指。”
陆昭心中默念出这一招的名字,但那水元光柱之中所蕴含的力量,却比方才对付地脉玄金蚁之时略逊了数分。
他留手了。
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为何会在这一刻下意识地收敛了三分法力。
或许是因为那对血眸给他的异样感太过浓烈,让他本能地不愿在这一击之中倾尽全力;又或许是某种更为深层的警觉正在他的本能深处拉响警钟。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反正这一击的威能,即便只是以七分修为催动,也足以让任何四阶后期存在不敢小觑。
下一瞬,墨渊的春雷剑阵已然布置完毕。
一道紫青交错的剑光自剑阵中心骤然激射而出,那剑光之中木属灵气与雷属灵力完美交融,带着一种春雷惊蛰、万物苏醒的煌煌天威。
与此同时,陆昭的玄元归一指亦如同一道划破天穹的蓝色光柱,向着那对血眸的方向猛然点去!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齐齐朝着那对悬挂于天穹之上的巨大血眸轰去!
然而,就在此时,那对血眸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对巨大的血色瞳孔,缓缓闭上了。
那闭合来得极为缓慢,却又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庄重,仿佛一个沉睡万古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然后,那双血眸再次睁开了。
可就在那双血眸再次睁开的瞬间,陆昭的瞳孔猛然缩紧!
那对血眸变了。
方才那对血眸虽然诡异,却终究透着一股死物般的凝滞感。
可此刻,当那双血眸再次睁开的刹那,陆昭分明感知到,那对眼眸之中,有了“活”的气息。
那是一种仿佛真正具有自我意识的目光,正隔着虚空,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那双血眸的目光将他笼罩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危险之感,自他的神魂深处猛然炸开!
那种感觉已然超出了寻常斗法之时可能受伤的范畴。
那是性命攸关的危机感,仿佛那对血眸的目光所及之处,便是生死立判之界。
陆昭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之中那些散落各处、始终未能串联起来的碎片,如同一道被骤然点亮的光线一般,猛然拼合在了一起。
为何《灵犀避厄诀》毫无动静?
为何这片区域之中没有哪怕一头低阶鬼物或僵尸敢于靠近?
为何那鬼影明明只是四阶后期,却能够施展出近乎空间挪移的手段?
答案只有一个。
此地,有一头五阶天鬼。
那道赤目鬼影,不过是一个前台罢了。
那对血眸,才是真正的主人。
思及此处,陆昭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末端猛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五阶天鬼!
那可是堪比化神天君的存在。
以他如今的实力,面对五阶天鬼,不会有多少反抗之力。
逃!
必须逃!
此刻,他心中已然没有任何想要染指天元殿宝物的念头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跑。
跑得越远越好。
他下意识地便要全力催动《天河玄水遁》,将身法催至极限,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片区域。
然而,就在他体内法力即将奔涌而出的刹那,他注意到墨渊的面色同样难看至极。
墨渊显然也猜到了真相,但他并未如同陆昭一般试图以遁术远遁。
他的反应截然不同。
几乎在确认了那对血眸来历的同一瞬间,墨渊便已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体呈深青色,巴掌大小,正面以古朴的篆体镌刻着“天元”二字。
墨渊没有丝毫犹豫,五指猛然发力,将那枚令牌一把捏碎!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之音自他掌心之中炸开,无数深青色的碎屑向着四面飘散而去。
那些碎屑并未就此坠地消失,而是在半空中以一种玄妙至极的方式急速重组,最终化作一道约莫丈许见方的空间通道。
墨渊在通道成形的瞬间便再无任何留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一头扎入了那道空间通道之中。
那道流光没入通道的刹那,便开始急速收缩。
陆昭见此一幕,目光骤然一凝。
他本要全力催动天河玄水遁远遁,可就在他的遁术即将发动的同一刹那,一股恐怖到了极致的威压,已然自天穹之上猛然降临!
一只通天彻地的鬼爪,自后方虚空骤然探出。
那鬼爪威势之强,已然远超元婴层次。
它先是一把攥住墨渊斩出的春雷剑光,五指猛然合拢!
紫青交错的剑光在那鬼爪之中连一息都未能支撑,随即彻底湮灭于鬼爪的碾压之下。
紧接着,鬼爪转向陆昭的玄元归一指。
那通天水柱带着足以碾碎大修士全力防御的磅礴威能,可在那紫黑色鬼爪面前,却仿佛稚童挥舞的竹棍被成年巨人随手接住。
鬼爪五指再次合拢,水元光柱连同其内蕴含的磅礴灵力,被生生捏碎。
两道足以让四阶后期存在不敢轻撄其锋的攻势,在那鬼爪之下,竟连片刻阻碍都未能构成。
鬼爪没有丝毫停顿,裹挟着碾碎虚空的威势,朝着陆昭所在的方向猛然拍落!
鬼爪过处,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漆黑虚空裂缝疯狂蔓延。
陆昭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鬼爪锁定的正是他的位置。
那股锁定之力极为霸道,仿佛已将他的气机与神魂死死钉在了那片虚空之中。
他的天河玄水遁固然迅捷无比,可这一刻,他心中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即便全力催动此术,也未必能逃出鬼爪的覆盖范围。
而若是硬抗,即便祭出所有防御手段,也至少是重伤之局。
在那等重伤状态之下,面对一头五阶天鬼的追击,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扫过了那道正在急速收缩的空间通道。
那道天元令牌所开辟的通道虽然正在收缩,却尚未完全闭合。
陆昭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权衡,在那生死一线的瞬间,他已然做出了决定。
“天河玄水遁!”
他体内的玄元真水法力如同被点燃了一般猛然翻涌,湛蓝色的光芒自他周身骤然爆发开来。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蓝光,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向着那道空间通道的门户一头扎去!
那道蓝光掠过虚空之时,身后那只紫黑色的鬼爪已然拍落到了他方才立足之处。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自那片空间之中炸开,方圆数百里的地面在那鬼爪拍击之下剧烈震颤。
而陆昭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已然没入了那道空间通道的门户之中。
通道边缘的灰白色光芒在容纳了陆昭的身形之后,便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骤然合拢,彻底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废墟之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余下那对巨大的血眸依旧悬挂于天穹之上,沉默地注视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在回味着方才那两道蝼蚁般的身影各自以不同的方式从自己掌下逃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