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霄子的灵体虚影亦在紧随其后飘出,在他身侧悬停落定。
两人重新回到地面之上后,陆昭没有片刻耽搁,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望向了远处那片依旧被千寰幻海笼罩的区域。
那片幻海依旧在静静地运转着,那些玄金色的身影依旧在其中来回徘徊,以陆昭的神识感知来看,它们虽然仍在试图脱离幻境的控制,却显然未能找到有效的方法。
陆昭见此一幕,那颗一直微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下来。
他低声道:“尚未脱困,那便好。”
随即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望向身侧的丹霄子,开口道:“走。先离开此地再说。”
丹霄子自然没有异议,当即便随着陆昭的方向掠去。
陆昭催动遁光,身形如同一道蓝色的流虹般在废墟之上急速穿行,身后那道灵体虚影则紧随其后。
沿途偶有残阵亮起微光,但陆昭并未与其纠缠,只是以更为迅疾的身法绕道而行,将那些残阵尽数甩在身后。
数息的工夫,二人便穿过了那断裂的灵药园石碑,继续向着远离药园的方向疾驰。
直到又行进了五百余里,彻底远离了那片曾经盘踞着地脉玄金蚁群的区域,陆昭方才缓缓放缓了遁速。
他侧过头去远远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确认并无任何玄金色的身影追踪而至,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丹霄子的灵体虚影同样在他身侧悬停,同样侧目望向来路,反复确认了数遍,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两人在高空安静地站了数息,随即,陆昭微微侧过身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道友,我们去天元殿吧。”
“请道友带路。”
丹霄子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还是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收敛心神,郑重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言,只是身形微微飘转,向着东北方向飘去,速度比方才略快了几分。
陆昭没有半分迟疑,抬步便跟在丹霄子身后,保持着约莫数十丈的间距。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间,一道灵光自“蜃楼幻海壶”之中飞掠而出,在他前方不远处倏然凝实,化作星玄剑主的身影。
剑主重新落定于最前方,向着前方迈步行去。
一道身影、一具傀儡、一道灵体,三人再次形成了那已磨合得颇为默契的队列,向着天元丹宗遗迹最核心的区域方向稳步推进。
此后的路途,地貌变化愈发明显。
那些残垣断壁虽然依旧随处可见,但其密集程度正在逐渐降低。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出现的地面裂痕与巨坑,仿佛是当年那场大战之中被某种恐怖力量轰击过的痕迹。
而地面之上那些阵纹残光的密度,也在持续攀升。
陆昭每行数十丈便能感知到脚下或身侧有阵纹闪烁,那些残阵的分布已然密集到了几乎无法绕行的地步。
他不得不将行进的速度放缓了几分,让星玄剑主以更加仔细的方式向前探路,每当发觉前方有残阵存在时便以剑尖轻点地面试探其反应范围,再寻找空隙穿行。
如此走走停停,速度比方才慢了不少。
除了残阵的密度不断增大之外,另一项变化也让陆昭颇为在意。
那便是阴煞之气。
随着他们愈发接近天元殿的方向,空气中的阴煞之气正以一种肉眼可感的速度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那些阴煞之气不再仅仅弥漫于地面的裂缝与废墟之间,而是如同大雾一般笼罩着整片区域,以至于神识受到了不小影响。
然而,真正让陆昭在意的,却并非阴煞之气的浓度本身。
而是另一件事。
他们自进入这片阴煞浓度越来越高的区域之后,便再未遇到过任何一具像样的鬼物或僵尸。
最初的那一段路途之中,尚能看到零星几具二阶的僵尸从废墟缝隙之中探出半边身子,或是一两头一阶的鬼物在阴影之中飘忽不定。
可当他继续向前,连那些一二阶的低阶鬼物僵尸也渐渐绝迹了。
最终,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然踏入了一片真正的死域。
这反常到极点的景象,让陆昭的眉头不由微微蹙紧了几分。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残垣断壁,心中那股因反常而生出的警惕正在一点点凝聚。
他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身侧那道灵体虚影显然也有着同样的感受。
丹霄子在前方引路之时,速度也已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他那虚幻的身形偶尔会微微停顿一瞬,仿佛在感知着某种连他自己也无法清晰捕捉的气息。
终于,在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丹霄子微微侧过头来,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道友,老夫似乎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威压……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正在前方某处盘踞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因灵体的特殊感知而生出的确信:“那威压并非来自于任何残阵或地脉之力,而更像是一种……活物的气息。”
“不过老夫也说不太准,因为那气息极为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屏障。”
陆昭闻言,脚下步伐未停,但面上的神色却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当即停下脚步,微微闭上双目,将神识以远超方才的强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试图捕捉到丹霄子所说的那种诡异威压。
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巨网,在方圆数百里的废墟与雾霭之中仔细扫过,却始终未能感知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半晌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微微摇了摇头:“陆某以神识探查了数遍,并未感知到道友所说的那种威压。”
丹霄子闻言,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道:“道友感知不到,倒也未必便是因神识不足。”
“老夫以鬼物之身行于此地,对此类气息的感知天然比寻常修士敏锐。”
“道友乃是活人,神识虽然强横,却未必能捕捉到那种只有阴邪之属才能感应到的波动。”
陆昭闻言,略作沉吟,随即便认可了丹霄子的判断。
鬼物与灵体对同属阴煞之力的气息有特殊感应,这在修行界之中也算是常识。
他虽神识远超同阶修士,却终究未能超脱活人之躯的局限,感知不到那种只有阴邪之物方能察觉的气息,倒也并非不可理解。
然而,真正让陆昭心中愈发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灵觉沉入心神最深处,反复感知着自身那道由《灵犀避厄诀》所生出的灵觉。
那灵觉却毫无波澜。
什么都没有。
这反而是最为反常之事。
按照他过往数百载的经验,《灵犀避厄决》这门秘术,只要是能够被“天机”所捕捉到的凶险,它便总能在冥冥之中生出些许征兆。
可此刻,面对丹霄子口中那道“可能存在于前方的强大存在”,《灵犀避厄决》却如同沉睡了一般。
此中缘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丹霄子所感知到的那道威压,根本不构成真正的威胁,因此《灵犀避厄决》自然不会有所反应。
其二,那道威压的来源……已然超出了《灵犀避厄决》所能感知的范畴。
能够避开这门秘术感知的,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对方的气息被某种秘法所遮蔽,已然达到了“隔绝天机”的层次。
若是后者,那便意味着前方那道盘踞的存在,其隐匿天机之能,已然远超他过往所遇到的任何一位元婴修士。
一念及此,陆昭心中的警惕愈发浓郁了几分。
但他并未因此退缩,他只是将神识的覆盖范围再次扩大了几分,将星玄剑主的探路节奏放得更加缓慢细致。
丹霄子亦感受到陆昭的警觉,同样将注意力专注于引路之上。
这一路便在这般沉默而谨慎的状态下行进了数个时辰。
周遭的阴煞雾气越来越浓郁,地面的残破阵纹也愈发密集,星玄剑主几乎每走数丈便要停下一步,以剑尖试探前方才能够继续前行。
二人的步伐虽未停顿,却也快不起来。
就在陆昭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之时,前方那道灵体虚影忽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侧过头来:
“道友,距天元殿大约还有五百里了。“
陆昭听到这个数字,正欲微微颔首以示知晓,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一声恐怖的声响骤然自东北方向的天际传来!
那声响沉闷、暴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激烈地碰撞。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灵气波动自那方向席卷而来,将周遭浓郁的灰白色阴煞雾气都冲得向两侧翻滚开去,露出了大片原本被遮掩的废墟轮廓。
陆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豁然抬起头来,目光穿透那被灵气波动冲开的雾霭,遥遥望向东北方向那片天际。
虽然隔着近五百里的距离,但他分明感知到了,那方向正在传来极其剧烈的斗法波动,两道至少是元婴中期乃至以上的修士气息正在激烈碰撞!
他侧过头来,与丹霄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从彼此的目光之中都读到了同样的判断:天元殿方向,有人正在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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