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道友水行修士的根基,服用此物突破元婴后期,成功率至少可增加三成。”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身侧那灰袍老者,方才继续道:“当然,此物也并非全无弊端。”
“其内部蕴含的灵力过于狂暴,若是肉身强度不足,炼化之时便需承受极大的负荷,稍有不慎便有经脉受损之虞。这一点,道友需自行权衡。“
三成。
陆昭在听到这个数字的刹那,那原本淡然如水的眼眸之中,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三成的成功率,比方才那枚紫霞金云果翻了三倍不止。
且雷、水二行交织的灵水,对于寻常水行修士而言,那狂暴的雷行之力确实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但对他而言,他修炼的乃是《玄元真一天水经》,此功法最擅长之事,便是炼化灵水。
无论灵水之中蕴含着何等属性的杂质与狂暴之力,只要其主体是水行之力,他便能以玄元真水法力,将其层层炼化,最终化为己用。
那雷霆之力虽然狂暴,却终究是以水行灵力为载体的。
对于陆昭而言,那雷行之力非但不会成为障碍,反而可能成为淬炼肉身、磨砺法力的一柄好锤。
寻常水行修士服用此液,或许要承担不小的风险,但他却并无多少风险。
且成功率还能提升不少,有望达到四成以上。
四成。
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位元婴中期巅峰修士为之心动了。
陆昭心中念头翻涌如潮,但面容之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大汉的面容之上,随即开口了。
“道友,换了。”
这四个字落下之时,高台之上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灰袍老者那原本因笃定而从容的面容之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明显的焦急之色。
他向前迈了半步,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在陆昭耳边响起。
“道友,且三思。”他的目光在那靛蓝色的玉瓶之上掠过,又转向陆昭,“那九霄玄雷液虽然成功率更高,但其炼化之时却无比凶险。”
“老夫这紫霞金云果,虽效果略差,但炼化起来绝无半点风险。”
“道友若是一时冲动选了那雷液,万一在炼化过程中经脉受损、功亏一篑,反倒得不偿失啊。”
他这番话虽然是在劝阻陆昭,但那急切的神色之中,分明也带着对那根五阶翎羽的不舍。
陆昭尚未开口回应,那魁梧大汉却先冷哼了一声。
“秦道友,交换之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他的目光落在灰袍老者面上,“这位道友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当由他自己决定。”
“强求不得的道理,道友修行近一千五百年,不会不明白吧?”
那被称为“秦道友“的灰袍老者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他显然与这大汉是旧识,此刻被对方这般当面顶撞,他那苍老的面容之上掠过一丝恼意,却又似乎对那大汉颇为忌惮,最终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林璇,你有你的道理,老夫有老夫的道理。”他的目光在陆昭面上掠过,带着最后一丝不甘,“道友若是一意孤行,老夫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
“日后若是炼化那九霄玄雷液出了什么差池,道友莫要后悔便是。”
说完此言,他大袖一拂,将那枚装着紫霞金云果的玉盒合拢收起,转身走下高台,步履依旧从容,但那背影之中分明带着几分因煮熟的鸭子飞了而生出的郁结。
那名为林轩的魁梧大汉见灰袍老者退去,那粗犷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
他转回头来,望向陆昭,将那靛蓝色的玉瓶向前递出。
“道友,此液便是你的了。”
陆昭伸手接过那只靛蓝色的玉瓶。
指尖触及瓶身的刹那,他清晰地感知到瓶中所盛的并非液体,而是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小雷云。
他以神识探入瓶口,仔细感知了片刻,确认其中所盛灵液确实为五阶下品的九霄玄雷液,品相完好,灵力充沛,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将手中那只一直托着的玉盒递向大汉。
“道友,这枚天妖翎羽,便是你的了。”
那大汉接过玉盒,低头望向盒中那根暗金色的翎羽,粗犷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以神识探入翎羽内部,感知到其中那磅礴的五阶天妖精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将玉盒合拢,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
他对着陆昭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而爽快:“道友爽快!日后若是有缘再见,林某请道友喝一杯!”
陆昭微微颔首,同样拱手回了一礼:“林道友厚意,陆某记下了。”
他未再多言,反手将那靛蓝色的玉瓶收入沧溟蓝海珠内,随即拂袖转身,走下高台,回到了自己那处偏静的雅座之上。
落座之后,陆昭垂下眼帘,敛去眸中异色。
接下来高台上的交易,他已全然没了心思去关注。
台上依旧人影交错,陆续有修士登台,将珍藏多年的灵材、丹药、法宝乃至阵盘一一展示,一笔笔交换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达成。
但于陆昭而言,却已然提不起半分兴致。
他此行远赴中域,最要紧的一桩大事,竟如此轻描淡写地便落了定。
这份顺利,甚至让他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原本已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甚至打算将希望寄托于百年之后墨渊口中的“天元丹宗遗迹”。
却未曾想,此行竟能峰回路转,如愿以偿。
一念及此,即便是陆昭这般素来沉静如水的性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只能说,自己这运气,实在不错。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高台之上的交易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陆昭始终端坐于雅座之中,眼帘微阖,神色淡然,对台上台下的一切仿佛都视而不见。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场交易会的结束,等待着离开这座大厅的时刻。
两个时辰之后,最后一位登台之人完成了他的交换,走下了高台。
那灰袍老者缓缓站起身来,重新走上高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地开口:“今日的交易会,至此圆满结束。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辛苦了。日后若有缘,再聚。“
他的话语简洁,并无多余客套,说完便微微颔首,身形在高台之上微微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台下的修士们纷纷起身,或低声交谈着今日的收获,或面色平静地向着出口方向走去。
陆昭没有半点犹豫。
在那灰袍老者话音落下的刹那,他便已经站起身来,迈步向着来时的入口方向走去。
穿过那扇厚重的灵木大门,沿着那条幽暗的廊道向外行去,在走出那座不起眼的旧楼大门、重新踏上白鹤仙城街道的那一刻,他心念微动间,周身骤然亮起一道湛蓝色的遁光。
下一瞬——
“天河玄水遁。”
陆昭在心中低念一声。
那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白鹤仙城的东方天际线激射而去!
短短一息不到,白鹤仙城的轮廓便在他身后化作了一个模糊的小点,随即彻底消失在云层与天际的交界处。
陆昭催动着遁光一路疾驰,直到彻底离开了白鹤仙城三千里之外,确认身后并无任何追踪的痕迹,方才微微放缓了遁速。
他立于高空之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自怀中取出那只玉瓶,感受着瓶壁之上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雷鸣震颤,沉默了许久。
“九霄玄雷液......”他低声喃喃了一句,语气之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轻柔。
片刻之后,他重新将玉瓶收入沧溟蓝海珠内,抬起头来,望向远方那一片苍茫的天际。
此行中域,最重之事已了。
至于那枚紫霞金云果,虽然未能换到,却也谈不上多么遗憾。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他原本计划在中域待上百年左右,一面寻找破境灵物,一面收集炼制四阶上品傀儡所需的灵材,待到百年期满便去赴墨渊的天元丹宗遗迹之约。
可如今,破境灵物已然到手,那一百年倒也不必再空耗了。
心念既定,陆昭不再迟疑。
他抬手一招,将青溟自沧溟蓝海珠之中放出。
青袍少年在半空中现身,尚未站稳便开口问道:“主人,方才那交易会“”如何?可换到了想要之物?”
陆昭微微颔首,面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换到了。走吧,先离开此地。”
青溟闻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之中亮起一道欢喜的光芒。
他也不再多问,当即心念微动间,周身亮起一道青色灵光,不过一息之间便化作那条近六百丈长的青色巨蛟。
陆昭一步跨出,落在青溟宽阔的背脊之上盘膝坐下,目光望向前方那片辽阔的天际线。
青溟发出一声蛟吟,庞大的蛟躯猛然一振,向着东方那片苍茫的荒野破空而去。
长风迎面扑来,将陆昭那身蓝袍吹得猎猎作响。
而他心中那股焦灼,终于在此刻彻底平息下来。
破境之物已得。
接下来,便是回苍幽界,然后,冲击元婴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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