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陆昭一行。历经近两个月的跋涉,胡明声音已带沙哑:“碧霞坊市的规矩,首次入城需登记来历、修为,领了身份木牌方能自由进出。日后凭牌入城,便无需勘验。”
城门口矗立的墨玉柱上玄奥符文流转,两名身着靛蓝道袍的修士手持玉册静立。陆昭随众人上前,指尖触及冰润柱身,一股温和灵力倏然扫过周身,柱面浮现淡金篆文:“练气七层。”蓝袍修士将刻着“丁未七九”的木牌递来,随即询问来历。
“北原郡。”陆昭只轻吐三字。
蓝袍修士浑不在意,提笔在玉册上勾画一笔。待众人检测完毕,胡明走到陆昭身侧:
“陆道友,我等的落脚处在猎妖人聚集的西区-黑石巷,随时可来寻我。”他抱拳一礼,身后几名散修也纷纷拱手,身影转眼便没入城门内汹涌的人潮。
青苔爬满了斑驳的青石板路,陆昭踏在其上,步履轻健,心头掠过一丝新奇。他绕过丹药铺的馥郁香气,走过法器行的寒芒闪烁,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
此时空气里混杂着灵谷甜香、妖兽皮毛的腥臊,百丈外符箓铺里刺鼻的朱砂味儿更是向他袭来,陆昭慢慢走着,这座陈国最大的坊市,正向他徐徐向他展露。
“前辈是初至碧霞坊市?”一道清亮声音自侧后方响起。
陆昭转身,见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布衣少年从茶摊的阴影里钻出,发髻用草绳随意扎着,一身青衣洗得泛白,唯有一双眸子明亮:“小子赵小树,自小在这坊市厮混,二十灵砂,带您走遍四门八巷,讲清灵脉分布、各区规矩,便是哪家铺子专坑生客,也都门儿清!”他语速飞快,字字珠串般蹦出,仿佛稍慢一步,生意便要被人抢了。
陆昭随手抛过二十枚青灰色灵砂:“从灵脉说起。”
“好嘞!”少年五指一拢,灵砂尽入掌中,他抬手一指:“您瞧最远处那座青峰!峰顶便是碧霞宗所在的三阶灵脉!咱们脚下的坊市,靠的是从主脉引出的几缕支脉过活。”他足尖点向东南,“最好的二阶中品灵脉在“中区-云锦坊”,专供筑基前辈与各大商会主事;次一等的二阶下品灵脉在“南区-百艺坊”,住的都是丹师、器师……这些凭手艺吃饭的能人。”
转过两条长街,喧嚣声陡然低沉下去。眼前是挤挤挨挨的灰扑扑矮屋,晾衣绳上悬着风干的兽筋,几个袒露胸膛的汉子蹲在门槛上霍霍磨刀。
“这儿是西区。”赵小树压低了嗓音,“猎妖人、跑商……囊中羞涩的苦修客都窝在这儿。灵气?稀薄得很,也就几条一阶中、下品灵脉的边角料,但胜在租金贱!不带灵脉的棚屋月租半块灵石,带灵脉的?哪怕只沾上一阶下品灵气的院子,也敢叫价六块!”
两人行不多时,景象又是一变。白玉栏杆围就的区域内,一座七层木塔巍然耸立,檐角悬着青铜药锄幌子,几位穿织锦襦裙的女修手捧玉盒拾阶而上,空气中药香弥漫。
“这是‘东区-长春坊。”少年喉结滚动一下,“里头多是碧霞宗药堂弟子的私产。这儿最次也是一阶上品灵脉,月租三十灵石起。”
“北区-金匮坊,多是商号林立的所在,”赵小树边走边道,脚步不停,“常住的多是商会管事及家眷……”很快,少年便将坊市格局大致介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