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进来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阵法,传到了正在千木峰外忐忑等候的赵元坤耳中。
“是!晚辈遵命!”赵元坤连忙应道。
很快,笼罩千木峰的阵法光幕荡漾开一道门户。
赵元坤的身影迅速飞入,落在洞府前厅之外,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快步走入,来到静室门前,隔着尚未完全开启的石门,躬身行礼:
“师侄赵元坤,拜见陆师叔。”
“进。”陆昭的声音传出。
石门彻底打开。
赵元坤小心翼翼步入静室,双手捧着一个储物袋,恭敬道:“师叔,孙家送来的东西,都在此袋中。”
“此袋自交到师侄手中,直至此刻呈于师叔面前,晚辈可以心魔起誓,绝未打开探查过其中分毫。请师叔查验。”
他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深知此事敏感,极力撇清关系,表明自己只是传话递物之人,绝无觊觎之心。
陆昭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放下吧。”
“是。”赵元坤如蒙大赦,连忙将储物袋轻轻放在陆昭身前,随即后退两步,垂手而立,等待吩咐。
“此事我已知晓。”陆昭语气平淡,“你且退下吧。孙家那边,告诉他们,东西我收下了。”
“是!晚辈明白!”赵元坤不敢多问,躬身一礼,倒退着出了静室,直到走出洞府,才驾起遁光,匆匆离去,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待赵元坤离去,洞府重归寂静。
陆昭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储物袋上。
他伸手一招,储物袋飞入手中。
神识探入,里面空间不大,只放着两样东西:一枚白色玉简,一张颜色泛黄、边缘略有破损的兽皮地图。
陆昭先取出了那枚玉简,贴在额头。
半刻钟后,他放下玉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他轻叹一声,彻底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玉简中是孙家那位金丹初期修士亲自留下的一段讯息,语气极其谦卑惶恐。
其中详述,约百余年前,孙家一位筑基长老在一次探索古修洞府时,偶然得到了这张兽皮地图。
地图指向一处疑似古修遗藏之地,但标注模糊,语焉不详,只提及与“元”姓有关,且似乎需要特定血脉或信物方能真正开启核心区域。
孙家得图后,暗中探查多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却始终无法确定遗藏具体位置。
直到数十年前,他们偶然得知,药尘仙城中一个早已没落的小家族“元家”,其祖上竟出过一位元婴真君!
虽然那位真君早已坐化几千年,元家也彻底衰败,但孙家立刻将两者联系起来。
经过多方秘密查证,他们基本确定,地图所指遗藏,就是那位“元”姓元婴真君坐化前所留!
而元清雅,正是那位元姓真君不知多少代后的血脉后人。
于是,孙家便动了心思,企图从她身上找到开启遗藏的钥匙,或得到更精确的线索。
奈何元清雅机警,孙家一直未能得手。
后来,元清雅被陆昭庇护,进入真器阁,孙家忌惮陆昭这位陌生的金丹修士,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
再后来,陆昭凝结元婴,声势浩大,威震一方。
孙家得知后,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担心陆昭庇护元清雅,本就是知道了遗藏之事,有意为之。
如今陆昭已成元婴真君,若对遗藏起了心思,他孙家别说分一杯羹,怕是顷刻间就有灭门之祸!
惶恐之下,孙家当机立断,决定“献图保平安”。
他们将地图及所知信息和盘托出,主动献上,言辞恳切,只求陆昭能看在献图之功上,对孙家过往针对元清雅之事“高抬贵手”,并允诺孙家日后绝不再与元清雅为敌。
“倒是个识时务的。”陆昭放下玉简,不置可否。
孙家的选择,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再正常不过。
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交出可能引来灾祸的“烫手山芋”,谋求一线生机,是绝大多数修士的本能。
“一份元婴遗藏……”陆昭目光转向那张兽皮地图。
他将其摊开。
地图绘制得颇为古旧,似是用某种妖兽皮鞣制而成,历经岁月,仍保存完好。
图上线条简略,勾勒出山川河流的大致轮廓,中心处有一个明显的标记,旁边以古篆写着“元氏秘府”四字。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文字说明。
地图覆盖的范围似乎颇广,但缺少关键的地理参照,陆昭一时之间,也难辨其具体所指方位。
“仅凭此图,想在浩瀚无垠的寰州,乃至更广阔的中域,找到这处遗藏,无异于大海捞针。”陆昭微微摇头。
孙家耗费百年找不到,实属正常。
“看来,关键或许真的在元清雅身上,或者,她知晓某些家族口口相传的秘闻?”陆昭若有所思。
他将地图与玉简重新收入储物袋,随手放在一旁。
“此事,暂且搁置吧。”陆昭心中有了决断。
一份元婴遗藏,确实诱人。
若能得之,其中或许有那位元姓真君留下的功法、法宝、丹药、灵石等资源,对任何元婴修士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一份未知的、寻找艰难的遗藏,还不值得他立刻打乱自己的修行计划,亲自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大海捞针。
“待下次元清雅前来汇报,顺道问问她,看其是否知晓些内情。”陆昭想道,“若她能提供确切线索,届时再谋取不迟。若她也一无所知,那便暂且记下,留待日后机缘。”
“归根到底,我刚入元婴,正需时间提升诸般手段。此时远行寻宝,非智者所为。”陆昭心念澄明,瞬间将此事带来的些许涟漪抚平。
他将储物袋收起,不再纠结。
目光重新落回那枚记载五行之道的灰色玉简之上。
“机缘,可遇而不可求。自身之道,方是永恒基石。”
陆昭低声自语,再次将玉简贴在额头。
浩瀚的五行知识,重新涌入心田。
这一次,他心境更为沉静。
之前对阵法的钻研,似乎让他对五行之道的某些环节,有了更直观的体会。
“水能生木……我这千木峰,木气旺盛,而我所修乃是水行功法……”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陆昭没有抗拒,任由心神沉浸在对“水”与“木”这两种属性关系的思考之中。
碧海真水法力自行缓缓运转,与周身浓郁的、源自四阶灵脉的木行灵气,产生了微妙的接触。
起初,是淡淡的排斥。
水行法力与木行灵气,属性不同,难以直接相融。
但渐渐地,陆昭以神识为桥,引动一丝碧海真水法力,尝试以“水生木”的相生之理,主动“滋养”身旁一缕游离的木灵之气。
那缕木灵之气微微一颤,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变得更为茁壮了一丝。
而陆昭输出的那丝水行法力,也在“生木”的过程中,似乎被提炼得更为精纯,对“滋养”、“生长”的意蕴,多了一丝莫名的领悟。
“原来如此……相生并非单向给予,亦是自身对某种‘道韵’的实践与体悟……”
陆昭心中升起明悟。
他不再急于求成,缓缓引导着自身法力,与这千木峰无处不在的木行灵气,进行着这种缓慢而持续的“相生”互动。
静室之内,水蓝与青碧的光晕交替流转,气息交融,渐渐趋于和谐。
陆昭心神空明,沉浸在这次意外的感悟之中。
关于孙家献图、关于元氏遗藏的琐事,已被他彻底抛诸脑后。
眼下,唯有大道,唯有对五行生克、对水木相生的点滴体会,才是真实不虚的收获。
洞府之外,天光流转,云卷云舒。
千木峰静静矗立,浓郁的青木灵气环绕,而在其核心静室之内,一股沉凝水行道韵,正与之交融共鸣,默默壮大。
陆昭的元婴期修行之路,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参悟与积累中,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