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光阴,弹指即逝。
千木峰洞府静室之内,陆昭缓缓放下了那枚紧贴额头的灰色玉简。
他双目微阖,似在消化这三个月来持续不断涌入脑海的庞大信息。
“金生水,水生木……”
“金克木,木克土……”
最基本的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在他心神中反复组合,渐渐串联成网,形成一套初具框架的认知体系。
陆昭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随即又转为一丝疲惫。
持续三个月高强度的推演与学习,即便以他的神识,也感到心神略有耗损。
这种耗损并非神魂上的亏空,而是类似于凡人长时间专注于精细工作后的精神倦怠。
“五行之道,浩瀚如海,我这三个月的研习,不过是站在岸边,窥见了其中一丝波澜罢了。”陆昭低声自语,语气平静。
他深知,任何一门大道,想要入门已是不易,何况深入?
能在三个月内,对五行生克建立起一个相对清晰框架,已算达成了初步目标。
欲要更进一步,非得经年累月的苦功不可。
“暂且放一放,换换心境。”
陆昭心念微动,手腕一翻,那枚灰色玉简被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枚玉简。
此玉简正是得自千水宗传承、品阶极高、已然隐隐触摸到四阶门槛的阵法传承!
此传承得之已久,陆昭却因一直忙于提升修为、炼傀、炼器、应对危机……始终未曾抽出多少时间,静心钻研其中精妙。
如今元婴初成,本命法宝晋升,攻伐神通亦有所成,正是查漏补缺的好时机。
阵法之道,包罗万象,玄奥无穷。陆昭对自己的阵法水平,有着清醒的认知。
“偏科严重。”他心中评估。
得益于早年研习,加之自身炼制傀儡、构思傀儡战阵的实践,他在“战阵”,尤其是与傀儡配合相关的“傀战阵”方面的理论知识,积累颇丰,已然接近三阶下品的层次。
然而,在其他更为“正统”和基础的阵法领域,如“阵纹刻录”、“阵盘阵旗炼制”、“综合禁制布置”、“地脉勘定”等等,他的水平就相当有限了。
勉强算来,大概在二阶下品左右,且多是纸上谈兵,缺乏实际动手操作的经验,纯粹是个“理论派”。
“精力有限,难以面面俱到。”陆昭很快明确了接下来的研习方向。
炼傀与炼器,已占据了他“修仙百艺”中大部分的精力。
若再想深入地学习正统阵法,耗费的时间与心血将是天文数字。
“得不偿失。”陆昭摇头。
修行才是根本,长生才是目标,一切技艺皆为护道、助道之器,岂可本末倒置?
“便继续做个‘理论派’,亦无不可。”陆昭心中定计,“首要目标,便是将‘傀儡战阵’相关的阵法知识,推升至三阶下品,乃至更高。”
“至于其他阵法分支,若有闲暇,可略微涉猎,若实在无暇顾及,便暂且放下。”
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陆昭不再犹豫,神识沉入手中那枚深蓝色阵法传承玉简之中。
刹那间,无数关于阵法的玄奥知识……如同浩瀚星河,涌入他的识海。
陆昭早有准备,精准地筛选着与“战阵”,“傀儡协同”等相关的知识碎片。
将绝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对战阵原理的研究之中。
……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飞逝。
静室内的陆昭,对外界变化浑然不觉。
他全部的心神,都系于那枚玉简之中,系于那变幻无穷的战阵世界。
春去夏来,秋收冬藏。
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
这一日,千木峰静室之内。
陆昭缓缓将贴在额前的玉简取下,轻轻置于身旁的玉几之上。
他脸上并无太多疲惫,反而带着一种汲取知识后的充实。
双眸开合间,隐隐有灵光流转,那是智慧火花碰撞后留下的余韵。
“三阶下品……”陆昭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
这半年的钻研,成果斐然。
他不仅成功将自身在“傀战阵”方面的理论知识,稳稳提升到了三阶下品层次,更是因触类旁通,大量接触高阶阵法的运作原理与结构,连带着将自身整体的“阵法水平”,也硬生生提升到了二阶中品左右。
虽然这个“二阶中品”依旧偏重理论,实际动手布置、炼制阵盘的能力恐怕还差不少,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许多常见的阵法原理、破绽,他已能看懂七八分。
“若是不计代价,耗费大量材料练手,尝试炼制出二阶中品的阵盘,应该也不难。”陆昭心中估算。
当然,这只是最乐观的估计,对于目前的他而言,显然不会去做这等事。
“阵法暂告一段落,接下来……”陆昭略作沉吟,正打算重新拿起那枚记载五行之道的灰色玉简,继续之前中断的研习,换换思路。
就在此时,静室之外,千木峰外围的防护阵法,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波动。
紧接着,一道淡青色的传音符,穿透阵法光幕,准确无误地悬浮在了静室石门之外。
陆昭眉头微挑,神识已然扫过。
是赵元坤的气息。
他心念一动,静室石门无声开启,那道传音符倏然飞入,落在他掌心。
神识探入其中,赵元坤那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
“师侄赵元坤,冒昧打扰陆师叔清修。启禀师叔,药尘仙城金丹家族孙家,托晚辈禀报师叔一件事。”
“孙家言道,他们手中有当年‘元家’那位遗藏的大致地图。此物,据他们说是‘有德者居之’。”
“如今听闻师叔功参造化,威震寰州,特来将此图献于师叔,聊表敬意。”
“晚辈思忖,此事或与师叔昔日收留的那位元姓修士有关,或许牵涉师叔布局,不敢怠慢,特来禀报。”
传音至此而止。
陆昭听完,脸上先是露出一丝错愕,随即眉头微蹙。
“元家遗藏?地图?”
他低声重复,心中念头急转。
通过“元”这个姓氏,他瞬间联想到了被自己雇佣、如今在外为他收集情报的元清雅。
难道这元清雅祖上,还真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留下了一份遗藏?
而孙家当年处处针对、逼迫元清雅,其根本目的,并非简单的旧怨,而是为了谋夺这份遗藏?
他们想元清雅身上寻找突破口,或许是为了获取更多关于遗藏的线索,或是开启遗藏的钥匙?
“原来如此……”陆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许多之前觉得有些突兀的细节,此刻似乎都能串联起来了。
孙家一个金丹家族,为何要对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如此穷追不舍,甚至不惜放出狠话,阻其生路?
若只是为了些陈年旧怨,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但若涉及一位前辈高人的遗藏,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修仙界中,为了一份机缘、一点传承,师徒反目尚且寻常,何况只是一个没落家族的后人?
“只是,他们如何笃定元清雅与那遗藏有关?又是如何得到地图的?”陆昭心中尚有疑问,但这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孙家如今的态度。
“听闻我凝结元婴,担心我知道了此事,看中了那份遗藏,心中惧怕,所以主动献上地图,以求消灾免祸?”陆昭微微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这还真是“元婴之威”。
一位元婴真君,甚至不需要明确表达任何意图,仅仅是他存在本身,以及一些看似无关的举动,就足以让下面的修士心惊胆战,绞尽脑汁揣摩其心思,恨不得将一切可能引起其兴趣的“机缘”,主动奉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孙家这是怕自己‘怀璧’,引来我这‘真君’之罪啊。”陆昭洞若观火,明白了孙家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