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错,可能便是万劫不复。
但机缘摆在眼前,若因畏惧而错失,又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她下意识地绞紧了置于膝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清秀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的挣扎与权衡。
陆昭将她的犹豫与挣扎尽收眼底,却并未出言催促或施加任何压力。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给出了一个简单的选项,等待对方给出答案而已。
事实上,对于元清雅是否愿意彻底投靠,他内心确实并不太在意。
以他如今金丹巅峰的修为、若真想招揽筑基期的修士作为手下耳目,在这药尘仙城内,愿意者恐怕能排成长队。
之所以给元清雅这个选择,一来是看在这十多年的情分上,对此女的行事能力与品性还算认可。
二来,也是觉得用生不如用熟,且元清雅这些年打理真器阁确实尽心尽力,是个可靠之人。
若她选择一,他自会依诺行事,然后两清。
若她选择二,他便多一个可用的手下,在这陌生的中域之地,多一个收集信息的渠道,也算不错。
仅此而已。
静默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就在元清雅心绪纷乱之际,陆昭再次开口:“此事关乎你未来道途,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做出决定。你可以回去仔细想想,三日之内,我皆在此洞府,你想清楚了,可来给我答复。”
他的语气宽容,给予了充分考虑的余地。
然而,听到这话,元清雅娇躯却微微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陆昭那双平静的眼眸。
前辈的目光中,没有逼迫,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淡然,仿佛无论她如何选择,都无足轻重。
正是这份淡然,反而像一盆冷水,让她纷乱的心绪骤然冷静了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
对陆前辈而言,自己的去留,或许真的并不重要。
前辈给了选择,是情分,是念旧。
自己若犹豫不决,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辜负了这份机遇。
回想这十多年,若非陆前辈庇护,自己恐怕早已在孙家的逼迫下狼狈不堪,甚至道途断绝。
前辈虽看似冷淡,但言出必践,从未亏待过她,给予的酬劳也远超寻常。
真器阁能经营起来,固然有她的心血,但若无前辈提供的上乘的法器,一切皆是空谈。
能追随这样一位真人,恐怕也是许多筑基修士求之不得的机缘。
更何况,前辈还直接将真器阁赠予自己……
风险固然有,但机遇更大。
依附强者,本就是修仙界散修常见的生存之道。
自己之前瞻前顾后,何尝不是因为经历了太多背叛与冷漠,以至于对“长久”与“信任”产生了畏惧?
但陆前辈……或许值得一赌。
电光石火间,诸多念头闪过心头。
元清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不安、彷徨尽数压下。
她不再低头,目光变得坚定,开口道:“陆前辈,不必三日了。”
她停顿了一瞬,语气斩钉截铁:“承蒙前辈厚爱,不嫌清雅粗笨。晚辈……选择二。”
说完,她站起身,后退一步,对着陆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腰身弯下,姿态极其郑重。
这个礼,不再仅仅是下属对上级的礼节,更带上了几分效忠与托付的意味。
陆昭看着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礼节。“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其中的意味已然明了。
对于元清雅最终选择投靠,他虽不甚在意,但能得到一个熟悉且能力不错的手下,总归是件省心的事。
“既如此,以后便安心为我做事。我闭关期间,你自行活动,谨慎行事即可。”陆昭说着,手腕一翻,一个储物袋出现在他手中,随手抛向元清雅。
元清雅连忙双手接过。
“袋中有一千枚中品灵石,算是你初期的活动经费。”陆昭交代道,“现下,我便给你第一个任务。”
“前辈请吩咐!”元清雅肃容应道,将储物袋紧紧握在手中。
陆昭略作沉吟,道:“我要你尽力去搜集关于整个‘中域’十二州的情报。”
“无论是各大顶尖势力的分布与实力、有名的秘境险地传说、近千百年来涌现的高阶修士的传闻轶事、各地风土人情与资源特产……只要你觉得有价值的讯息,皆可留心搜集。”
“我不求即时,但求广泛与准确。”
“你可在药尘仙城活动,亦可酌情前往其他消息灵通之地,一切以安全与隐蔽为前提,灵石若不够,日后可再寻我。”
这个任务范围极广,看似模糊,实则点明了陆昭的需求——他要尽快了解这片陌生而广阔的天地。
元清雅心思细腻,立刻明白了陆昭的用意。
前辈这是可能要在日后中域行走乃至寻找机缘,提前布局和了解环境。
“是!前辈,清雅明白”元清雅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这个任务虽然繁琐,但能与各地修士接触,本身也是增长见识、拓宽人脉的机会。
“嗯。”陆昭颔首,“若无其他疑问,便去准备吧。我闭关期间,若非紧急重大之事,不必联系。待我出关,自会寻你。”
“晚辈遵命。”元清雅再次躬身一礼,“预祝前辈闭关顺利,功成圆满!晚辈告退。”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储物袋,转身退出了静室,步伐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目送元清雅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之外,陆昭静坐了片刻,将此事在心头略一过,便不再挂怀。
元清雅之事已了,接下来,便是前往药尘宗的时候了。
他起身,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处居住了十余载的云溪居洞府。
这里曾是他潜修、炼器、谋划凝结元婴的暂栖之地,如今使命已毕。
没有太多留恋,陆昭抬手打出几道法诀,将洞府内自己布下的简易禁制尽数撤去。
随后,他走出静室,来到洞府前院。
心念微动,千华镜光华一闪,李雪柔与青溟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至于金翎鸟,依旧在千华镜内自行修炼,等待契机。
“主人。”李雪柔血眸望向陆昭,虽未询问,但眼中带着探询。
青溟低吼一声,凑近了些。
“此间事已了。”陆昭简短道,“随我离开,前往药尘宗。”
没有更多解释,李雪柔与青溟也无需多问,立刻应道:“是。”
陆昭挥手,先将李雪柔与青溟重新收回千华镜。
接着,他撤去了云溪居洞府的租赁阵法,将控制令牌留在原地。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洞府之外的半空。
晨光已然大亮,药尘仙城在下方苏醒,喧嚣渐起。
陆昭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多年的仙城,目光平静无波。
辨明方向,东南,药尘宗山门。
他周身淡蓝色水光流转,第五层的千水化灵遁悄然施展。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水汽,向着那处即将助他叩开元婴大门的宗门,疾驰而去。
身后,云溪居洞府静静矗立,很快将有新的修士入住。
而陆昭的道途,则翻开了新的一页,带着对四阶灵脉的期待,对元婴境界的渴望,坚定不移地迈向下一段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