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赵元坤离去,石门重新闭合,青木真君服下一枚丹药,缓缓闭上双目,开始调息恢复。
连续四次占卜,尤其是最后一次几乎耗尽心力,对他的损耗实在太大。
但他心中却无半分后悔,只有找到那神秘金丹修士的迫切。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三日后。
赵元坤再次来到青木真君的洞府,手中捧着一枚玉简。
“师叔,您要的东西,都在这玉简中了。”赵元坤将玉简双手奉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按照您的吩咐,此事是暗中进行,应无人察觉。”
青木真君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信息庞杂,但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心整理的。
首先是一份总录,统计了近十多年内,所有非药尘宗出身、且曾在药尘仙城登记入城过的金丹修士名单。
总人数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大部分金丹修士都只是短暂停留,停留数日或数月,之后便离开了药尘仙城。
如今仍在城内的,仅有二十四人。
青木真君先略过了那些早已离开的修士名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二十四位仍在城内的金丹修士信息上。
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每个人的记录,同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第四次占卜时看到的那副模糊画面。
“张鹤年,金丹中期,来自北边‘玄霜国’,于十七年前入城……”
青木真君心中默念,将玉简中关于此人的描述与脑海中的模糊印象对比。
片刻后,他微微摇头。
不像。
“排除。”
他心念一动,在此人信息旁做了一个神识标记。
“李墨,金丹初期……”
青木真君再次对比,又摇了摇头。
此人太过活跃,与画面中那似乎低调行事的模糊身影不符。
对比之后,再次排除。
青木真君不急不躁,一位一位地仔细排查。
他的神识强大,虽然那占卜画面模糊,但感觉却异常清晰。
每看一位金丹修士的记录,他都会在脑海中将其与那模糊身影进行全方位的比对。
很快,二十四位仍在城内的金丹修士,已被他排除了十八位。
剩下六人,皆因某些特征与占卜画面有部分吻合,而暂时保留。
青木真君没有停下,继续对这六人进行更细致的分析。
他调出了这六人在仙城中的详细活动记录。
又经过一番缜密的推敲与比对,他再次排除了三人。
至此,仍在城内的金丹修士,只剩下最后三人。
而若此刻陆昭在此,看到这最后三人的名单,定会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人赫然就是他——登记为“东阳国金丹修士陆昭”的那位。
青木真君的目光在这最后三个名字上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人,从玉简记录来看,皆有可能。
第一位,周牧云,金丹中期,于十四年前入城,租赁“松涛居”洞府,平日深居简出,记录寥寥,颇为神秘。
第二位,陆昭,金丹初期,登记为“东阳国”修士,于十二年前入城,租赁“云溪居”洞府。
记录显示其在城中开有一间名为“真器阁”的法器铺,由一位筑基女修打理,本人极少露面,专注于炼器与修行。同样低调。
第三位,吴海,金丹初期,散修,于十一年前入城,租赁“碧波苑”洞府。
此人记录稍多,曾数次参与中小型拍卖会,疑似兼修炼器与阵法。
三人皆是低调行事,入城时间都在“十多年前”这个范围内。
青木真君反复比对,试图从这些有限的记录中找出更确凿的证据,来确认哪一位才是占卜画面中之人。
然而,仅凭这些文字记录,实在难以做出最终判断。
三人的嫌疑,几乎同等。
沉默良久,青木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仅凭这些,无法确定……看来,必须亲眼见上一见了。”
他低声自语。
占卜画面虽然模糊,但他毕竟亲眼“看”过那身影。
若能将这三人一一见过,或许就能凭那冥冥中的一丝感应,辨认出究竟是谁。
念及此处,青木真君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将玉简中关于那三位嫌疑金丹修士的详细信息,尤其是其洞府位置,牢牢记住。
至于那些早已离开药尘仙城的金丹修士名单,他也快速浏览了一遍。
虽然心中觉得,此人很可能至今仍在城中。
但为防万一,他还是决定不能完全忽视那些已离开者。
他的目光在已离开的百余人名单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郑东流,金丹中期,自称来自‘沙岩国’,于十六年前入城,停留约三年后离去。期间行为低调……”
青木真君注意到,此人的一些行为特征,与占卜画面中那模糊身影有几分相似之处,且其离开时间也相对较晚。
在已离开的众人中,此人嫌疑相对最大。
“此人,也需查上一查。”
青木真君心中定计,再次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关于“郑东流”的信息及调查指令传入其中,随后激发。
很快,赵元坤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静室外。
“师叔,有何吩咐?”赵元坤恭敬问道。
青木真君将玉符递给他,吩咐道:“去查一查这个‘郑东流’的下落。记住,只需查明其离开药尘仙城后的去向即可,不必接触,更不可惊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同样要秘密进行。”
赵元坤接过玉符,神识一扫便知内容,虽然心中疑惑为何师叔对一位早已离开的金丹修士也感兴趣,但他深知不该问的不问,立刻应道:“是,师叔。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躬身退下。
待赵元坤离去,青木真君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洞府一侧的玉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因寿元损耗而明显苍老了许多的面容,以及身上那袭象征着药尘宗最高权柄的青木道袍。
略一沉吟,他心念一动,周身光华流转。
下一刻,镜中之人的容貌已发生了微妙变化,皱纹淡化了许多,肤色也变得红润了些,虽未能完全恢复旧观,但也比刚才年轻了十岁不止。
同时,他身上的青木道袍也换成了一袭普通的灰色长衫,腰间挂上了一枚遮掩气息的玉佩。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位游历四方的金丹散修,再无半点药尘宗老祖的威严气势。
做完这番伪装,青木真君不再耽搁。
他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府,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着药尘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三位嫌疑最大的金丹修士。
而此刻,药尘仙城西区,“云溪居”洞府之内。
炼器室中,陆昭刚刚结束一轮调息,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数日的温养与恢复,此刻的他,气息沉凝,状态已恢复至巅峰。
他心念微动,识海中的千幻水镜轻轻一颤,传来一阵愉悦的波动。
经过玄灵养宝液的持续温养,镜身越发晶莹剔透,内部法禁也愈发稳固圆融,那一丝未尽圆满之感正在逐渐消弭,向着三阶极品巅峰稳步迈进。
“照此进度,最多再有三月余,千幻水镜便可彻底稳固在三阶极品巅峰层次……”
陆昭感应着本命法宝的变化,心中颇为满意。
两件本命法宝皆已提升至三阶极品,待其彻底圆满,自己冲击元婴之境时,法宝随之晋升四阶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
他长身而起,走出炼器室。
抬头望天,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陆昭负手立于院中,目光平静地望向东南方向,那是药尘宗山门所在。
“碎丹成婴,终究是失败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此事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插曲,一个提醒。
提醒他前路险阻,提醒他需做足万全准备。
至于药尘宗因此损失一位最有希望晋升元婴的金丹巅峰,宗门未来可能面临的困境……这些,与他何干?
他只是一个暂居于此的过客,一个一心求道、准备冲击元婴的修行者。
药尘宗的兴衰,与他无关。
他现在关注的,只有自身的修行,以及那四阶灵脉。
“是时候开始着手搜集关于四阶灵脉的消息了。”
陆昭心中思忖。
药尘仙城作为药尘国第一大仙城,消息最为灵通。
无论是拍卖会、高阶修士聚会……都可能会有关于四阶灵脉的线索。
“明日便去城中几处高阶修士常去的场所转转……”
陆昭定下计划,便不再多想。
他转身回到静室,盘膝坐下,碧海真水法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金丹,温养着经脉。
洞府之外,夜色渐深。
药尘仙城在阵法笼罩下,依旧明亮如昼,修士往来不绝。
没有人知道,一位改变了容貌、隐藏了气息的元婴真君,正悄然降临这座仙城。
更没有人知道,这位真君的目标之一,正是城中某处洞府内,一位看似普通、实则身怀诸多隐秘的金丹修士。
命运的丝线,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交织。
一场由占卜引发的暗查,一次真君亲至的探寻,即将在这座繁华的仙城中,拉开序幕。
而身为局中人的陆昭,对此尚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