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尘宗山门深处,青木真君洞府之内。
青木真君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面色肃穆如古井之水。
他身前香案上,那套古旧的占卜器具已按特定仪轨摆好:龟甲置于中央,蓍草分列两侧,星盘悬于上方,隐隐有微光流转。
“第一次。”
青木真君低声自语,双手缓缓抬起,十指结出一个玄奥法印。
他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朴的音节在静室中回荡。
随着咒文念诵,青木真君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青光,那是他元婴级法力与寿元在缓缓燃烧。
龟甲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蓍草无风自动,星盘上的光点明灭不定。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青木真君猛然睁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紧盯着龟甲上的裂纹图案。
然而,那些裂纹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更未形成任何有意义的卦象。
“无果。”
青木真君眉头微皱,脸上却无太多意外之色。
占卜宗门气运此等大事,本就艰难,一次不成实属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寿元损耗而生出的那一丝虚弱感,双手法印再变。
“第二次。”
这一次,他燃烧的寿元更多了些。
静室内的青光比之前浓郁了三分,香案上的器具颤动得更加剧烈。
青木真君双目死死盯着那些变化,神识全力感应着冥冥中可能浮现的一丝天机。
又是一刻钟过去。
龟甲上的裂纹依旧杂乱,蓍草散落一地,星盘光点归于黯淡。
“还是无果。”
青木真君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脸上那因寿元损耗而出现的细微皱纹,似乎又深了一分。
但他眼神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略作调息,待气息平稳后,他第三次抬起双手。
“第三次。”
这一次,青光几乎充斥了整个静室。
青木真君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两鬓原本只是斑白的发丝,竟在瞬息间又多添了几缕银霜。
寿元在持续燃烧。
青木真君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须,试图捕捉那一闪而逝的启示。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光影漩涡缓缓消散。
一切归于平静。
青木真君身体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迹,又被他迅速抹去。
三次占卜,三次无果。
所损耗的寿元,已让他原本红润的面容显出了几分老态,眼角、额头的皱纹清晰可见。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青木真君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知道,以自己寿元和三阶上品的占卜术修为,连续进行四次如此层级的占卜,已是极限。
“第四次,启!”
青木真君低喝一声,双手法印骤然一变,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结出一个比之前复杂数倍的印诀。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体内元婴震动,海量法力奔涌而出,混合着更为磅礴的寿元本源,疯狂注入身前香案的占卜器具之中。
“噗!”
青木真君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
鲜血落在龟甲上,竟被迅速吸收,龟甲表面顿时泛起诡异的血光。
蓍草无火自燃,化作点点灰烬,却在灰烬中升腾起道道青色烟柱。
星盘更是疯狂旋转,其上光点连成一片,仿佛一片微缩的星空。
整个静室被青光与血光交织笼罩,气氛诡异而肃穆。
青木真君双目死死盯着香案上方,那里,因他全力催动占卜术而形成的异象正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他强忍着寿元急剧流逝带来的虚弱感,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青木真君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快速流逝。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企图在混乱的天机中努力探寻。
就在他以为这一次又将徒劳无功之时——
香案上方,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副极其模糊的画面!
画面闪烁不定,只能勉强辨认出大致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修士的身影,正从某个地方,来到另一处地方。
青木真君精神猛然一振,死死“盯”着那画面。
画面中,那修士的面容模糊一片,根本无法看清,但是应能确认是一位金丹修士。
而那修士前行的方向……青木真君凭借对药尘国地理的熟悉,瞬间辨认出来——那是青岚郡!
画面继续变化。
那模糊的金丹修士自青岚郡而来,最终进入了……药尘仙城!
“青岚郡……药尘仙城……”
青木真君心中默念,神识拼命想要看清那修士的面容,想要获取更多信息。
然而,那画面实在太过模糊,且极不稳定,就在他试图凝聚神识,穿透那层“水雾”看清更多细节时——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青木真君心神中响起。
那副模糊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
香案上,龟甲血光熄灭,蓍草灰烬散落,星盘停止旋转,光芒尽失。
第四次占卜,结束了。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还未从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神重新聚焦,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十多年前……一位面容模糊的金丹修士……自青岚郡来到药尘仙城……”
青木真君低声重复着从画面中获取的有限信息。
“此人我从未见过,非我药尘宗修士,也非我熟识的任何一位金丹修士……”
他眉头紧锁,仔细回忆着自己所知的金丹修士的信息,确认无一人能与画面中那模糊身影对应。
“根据卜卦的结果来看,宗门是否能够延续,似乎和那金丹修士有很大关系。”
青木真君眼中精光闪烁,他非常清楚,占卜所见的画面绝非无的放矢。
天机虽渺茫难测,但一旦显现,必有深意。
“必须找到此人!”
青木真君心中已有决断。
无论那金丹修士与宗门延续有何关联,都必须先找到他。
念及此处,青木真君不再犹豫。
他强撑着因寿元损耗而有些虚弱的身体,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神识注入其中。
片刻之后,静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恭敬的询问声:“师叔,您唤我?”
正是庶务长老赵元坤。
“进来。”青木真君的声音略显沙哑,但依旧平稳。
石门无声开启,赵元坤快步走入静室。
当他看到盘坐于蒲团上、面容明显苍老了许多的青木真君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师叔!您这是……”
“无妨,损耗了些许寿元罢了。”青木真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
赵元坤闻言,心中更是震撼。
损耗寿元!
而且看师叔这副模样,损耗的绝非“些许”!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敢多问,只得将满腹疑惑压下,垂手立于一旁,等待吩咐。
青木真君也不多言,沉声道:“元坤,交给你一件事去办。”
“师叔请吩咐!”赵元坤连忙躬身应道。
“去查一下,最近十多年内,所有来过药尘仙城的陌生金丹修士。我要他们的详细信息,越详细越好。”青木真君缓缓说道
赵元坤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查近十多年到过仙城的陌生金丹修士?这是为何?
药尘仙城作为药尘国第一大仙城,每日往来修士众多,金丹修士虽然地位尊崇,但二十年累积下来,数量也不少。
师叔突然要查这个,用意何在?
但他深知自家师叔的性子,既然吩咐了,必有深意。
他压下心中疑惑,恭敬应道:“是,师叔。此事涉及金丹修士,可能需要些时日。”
青木真君点点头:“给你三日时间,务必办妥。”
说完这话,他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补充道:“记得,做此事要隐蔽一些,不要让那些被查的金丹修士知晓有人在调查他们。明白吗?”
赵元坤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师叔这是要暗中调查,不欲打草惊蛇。
他神色更加肃然,郑重道:“师叔放心,元坤明白。我会亲自去办,动用最可靠的人手,绝不让消息外泄。”
青木真君看着赵元坤,见他神色认真,不似敷衍,这才微微颔首:“嗯,你去吧。”
“弟子告退。”赵元坤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