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昭饮下第五瓶天河真之水,那古老洞府前,阴虚真君盘膝而坐,整个人却仿佛与这方天地间的流转融为了一体。
他枯瘦的双手在身前结着一个法印,指尖有肉眼难辨的幽暗气流缓缓渗出……
鬼河真君静立一旁,紧紧盯着阴虚真君,眼底深处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时间一点点流逝,忽然,阴虚真君那如同古井般平静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结印的双手指尖,那些幽暗气流陡然变得活跃起来,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去了一层血色,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暗灰色纹路。
幽冥窥天术,乃玄阴教秘传的顶尖卜算推演之法,能沟通一丝幽冥之气,窥探过往岁月残留于天地间的因果痕迹。
此法玄妙非常,却也对施术者损耗极大,尤其是像眼下这般,仅凭一个名字、一处可能与目标有过交集的地点,便要逆推六千载时光迷雾,追踪一个可能早已陨落消散之人的最终去向,对心神的消耗更是恐怖。
片刻后,洞府石门在阴虚真君“眼中”,已不再是冰冷的岩石。
那幽暗气流如同钥匙,又似触媒,悄然撬开了一丝时光的缝隙。
他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石门,“看”到了那札记中提及的、早已在自毁禁制下化为齑粉的“残破静室”。
景象模糊而断续,充满了岁月的尘埃感。
隐约间,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背影并不清晰,只能大致看出是个人。
他穿过洞府内虚幻的廊道,最终从那扇真实的石门位置“透”了出来。
到了石门之外,这模糊的背影略微一顿,似乎在辨别方向。
片刻后,它缓缓转向,朝着北方,迈出了“脚步”。
这一步踏出,景象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骤然破碎、模糊,迅速淡去,最终彻底湮灭在无尽的时光乱流之中,再也无法捕捉。
“噗!”
阴虚真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精光内敛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显得疲惫而锐利。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带着施术后的沙哑与一丝终于抓住线索的笃定:“找到了!那左严……最后离去的方向,是向北!”
“向北?”
鬼河真君先是一愣,脑中迅速闪过玄风域的地图轮廓。
中部诸国以北……那片广袤、荒凉、终年酷寒之地的名称已呼之欲出。
他眼中精光爆射,虽是用反问的语气,内心却已瞬间确认:“北疆?!”
“不错!”阴虚真君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道,“我看到的景象,其最终方向指向就是那北疆,确凿无疑!”
鬼河真君闻言,脸上瞬间被激动与急迫所取代。
八年等待,一朝得到线索,他岂容再有延误?
当下毫不迟疑道:“好!既然有了方向,便不能再耽搁!迟则恐生变数,你我立刻出发,前往北疆!”
阴虚真君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重重点头,毫不拖泥带水:“正该如此!走!”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同时晃动,化作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向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
三月光阴,在两位元婴真君的全速飞遁下悄然流逝。
然而,当他们终于踏足真正北疆地域时,异变突生!
阴虚真君心口猛地一悸,紧接着,眼前毫无征兆地闪过几幅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碎片!
那画面闪逝得太快,根本无法看清具体内容,只隐约觉得与一片地形奇特的山谷入口有关。
“嗯?!”阴虚真君身形骤然一顿,悬停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紧随其后的鬼河真君立刻察觉异常,遁光一敛,来到他身旁,沉声问道:“道友,何故停下?可是有所发现?”他心中已然有所猜测,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阴虚真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双目,仔细回味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感应。
数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决断:“鬼河道友,方才踏入北疆地界,我心血来潮,似有模糊画面指引……与此行目标恐有重大关联!”
“机不可失,我需立刻再次动用幽冥窥天术,尝试锁定确切位置!”
鬼河真君闻言,脸上涌现狂喜之色。这等心血来潮般的感应,往往意味着接近了关键所在!
他强抑激动,立刻道:“道友放心施为!此地交由我来护法!”说罢,他身形微微晃动,神识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方圆百里区域严密笼罩。
阴虚真君对他点头示意,随即不再多言,身形缓缓降下,落在一座背风的冰丘之后。
他便再次双手结印,催动了那损耗极大的幽冥窥天术。
这一次,有了方才心血来潮的模糊感应作为牵引,有了脚下这北疆大地作为媒介,术法的运转似乎顺畅了许多。
那幽暗深邃的气息再次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却不再漫无目的地探索,循着那一丝微弱的“痕迹”,向着冥冥中某个确定的方向追溯而去。
无数模糊的光影碎片在他心神中飞速掠过,大多是毫无意义的北疆荒芜景象。
他仔细分辨着每一丝可能与“左严”、“阴气”、“山谷”,相关的波动。
渐渐地,破碎的画面开始有了汇聚的趋势。
他再次“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背影,依旧朝着北方,背影所过之处,景象不断变换,但大方向始终未变。
终于,在追溯了不知多远之后,那模糊的背影停在了一片地势奇特的区域边缘。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黑色的荒芜山脉。
山体怪石嶙峋,植被稀疏,而在视线的尽头,一片更加巨大峡谷轮廓逐渐清晰。
那背影在谷口略微驻足,似乎观察了片刻,随后便不再犹豫,一步迈出,身影彻底没入了那山谷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画面在此定格,随即开始变得极不稳定,剧烈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就是这里!
阴虚真君心中刚升起这个明悟,牢牢记住这处山谷入口的一切特征,并与当下北疆地理进行比对时,一股带着明确窥探意图的奇异波动,骤然顺着那尚未完全切断的因果联系,反向侵袭而来,试图触碰他正在进行的推演!
“哼!何方宵小,竟敢窥伺本座天机!”阴虚真君心中又惊又怒。
这窥探之力并不算强大,甚至有些稚嫩,远无法与他相比,但其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正是他心神与遥远因果深度勾连、防护相对薄弱的刹那。
这分明是一种同样涉及天机感应的秘术,而且似乎是被他这大规模的幽冥窥天术所被动触发!
好在对方天机修为远不及他,这窥探如同蜻蜓点水。
阴虚真君元婴中期的神识猛地一振,轻而易举便将那丝外来窥探之力隔绝,彻底斩断了联系。
然而,经此一扰,本就濒临极限的推演进程也被强行打断。
那关于山谷入口的最后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彻底消散。
阴虚真君闷哼一声,这次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几分。
他缓缓散去法印,周身的幽暗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他睁开眼,眸中除了疲惫,更多了一层冰冷的警惕。
“如何?”护法的鬼河真君第一时间察觉他施术结束,立刻上前询问,目光紧盯着他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