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陆昭对侍立一旁的许言淡然道:“嗯,我知道了。你且下去,约束好门下弟子。”
“是,师叔!弟子明白!”许言见陆昭神色平静,心中稍安,恭敬行了一礼后,便退出了舱室。
待许言离去,陆昭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已念头飞转。
青岩真人如此急切地再次召集议事,看来北玄盟总部对此次进攻受挫的反应颇为迅速,亦或者说,对此战的失利极为不满。
明日之会,恐怕不会轻松。
他不再多想,重新宁心静神,继续温养丹田内的“三元控水旗”,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时刻关注着飞舟内外的动静。
翌日,午时初刻。
陆昭准时结束了静修,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便迈步出了舱室。
他驾驭遁光,几个闪烁间,便已落在了磐石谷那艘最为庞大的主飞舟甲板之上。
早有磐石谷的筑基弟子在此等候,见到陆昭,立刻躬身引路:“陆前辈请随晚辈来,诸位真人已在等候。”
陆昭微微颔首,随着那名弟子穿过几道廊道,再次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宽敞舱室。
此刻,舱室内已有五人。
主位之上,自然是身为地主的灵岩真人,其神色凝重,眉头微蹙。
左侧,灵木真人与黄林真人已然在座,只是两人脸色都颇为难看,灵木真人面沉如水,黄林真人更是眼神阴鸷,周身气息都带着几分躁动不安,显然宗门弟子伤亡惨重之事,依旧让他们心头滴血。
而在灵岩真人身侧,则坐着北玄盟特使青岩真人,以及昨日大展神威、身着五色战甲的那位女真人。
青岩真人面色尚算平静,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那位女真人则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但眉宇间那股英气与锐利却丝毫未减,她只是静静坐着,仿佛周遭压抑的气氛与她无关。
陆昭的到来,吸引了舱内所有人的目光。
灵岩真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相迎:“陆道友到了,快请坐。”
陆昭对着灵岩真人、青岩真人微微拱手,算是打过招呼,对灵木真人和黄林真人则只是略一颔首,便径直走到右侧空着的一个位置坐下,姿态从容,与灵木、黄林二人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青岩真人见人已到齐,轻咳一声,打破了舱内略显凝滞的气氛,开口道:“既然四位道友都已到齐,那此次议事便开始吧。”
他目光扫过在场四人,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先是说了几句场面话:“昨日一战,四位道友及其门下弟子皆奋勇杀敌,不畏凶险,青岩在此,代表北玄盟,向四位道友及麾下修士,表示诚挚的慰问与感谢!”
“诸位辛苦了!”
然而,这番客套话显然并未能缓解灵木真人和黄林真人心中的郁结之气。
两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连客套话都懒得回应。
青岩真人见状,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叹,知道光靠空话是无法安抚这两位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此次进攻受挫,盟内已然知晓。究其原因,实是盟内低估了那头三阶后期青蛟的实力,尤其是未料到其竟身怀四阶蛟鳞此等重宝,致使功亏一篑,此乃盟内情报失误之过。”
他先是将责任揽到北玄盟身上,姿态放得颇低,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道:“然则,剿灭南林国境内这支青蛟族,乃是我北玄盟既定之大计,绝不容更改!”
“盟内已有新的应对之策,不日便将会有更强援手抵达!”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昭等四人,语气变得极为诚恳:“但在援手抵达之前,仍需倚仗四位道友鼎力支持,务必不能让那支青蛟族趁机遁走!”
这话一出,早已按捺不住的黄林真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与悲愤:“青岩道友!你此话何意?前日一战,我黄沙宗筑基弟子就陨落了五人,练气弟子死伤逾百!”
“灵木宗的道友损失只怕更甚!如今我等连抚恤伤亡、稳定人心都尚需时日,你竟还要我等继续顶上去?”
“难道非要让我等门下弟子尽数葬身于此,你等才甘心吗?!”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灵木真人也立刻接口,语气虽然比黄林真人稍缓,但其中的不满却同样明显:“黄道友所言甚是!青岩道友,非是我等不愿为盟内出力,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经此一败,宗门元气大伤,弟子们更是人心惶惶,若再强行驱使,老夫实在无颜再见宗门父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舱室内顿时充满了火药味。陆昭与灵岩真人则依旧保持沉默,陆昭是乐得有人出面反对,自己可静观其变。
至于灵岩真人身为地主,且磐石谷损失相对较小,此刻也不好率先表态,只能静待青岩真人如何应对。
青岩真人面对黄、灵二人的激烈反应,正欲开口安抚,坐在他身旁的那位一直沉默的女真人——墨雨真人,却忽然秀眉微蹙,似乎觉得黄林二人有些聒噪,直接开口,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等何必作此姿态?盟内既已决意铲除此地妖族,自然不会让你等白白付出。只要尔等尽心办事,战后论功行赏,该有的好处,北玄盟绝不会少了你们分毫。何必在此哭诉伤亡,徒乱人心?”
此话一出,整个舱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黄林真人和灵木真人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墨雨真人,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巨大的羞辱与怒火!
他们身为一宗老祖,金丹真人,何曾被人如此近乎训斥般地说是“哭诉”、“徒乱人心”?
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陆昭,眼角也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道此女还真是……“心直口快”得可以。
而灵岩真人更是以手扶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