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似乎怕陆昭像上次一样立刻拒绝,语速加快了几分,解释道:“婉玉上次可能未曾解释清楚,客卿长老之位,颇为自由,并不要求道友脱离原有宗门,亦不会强求道友常年驻守宗内,只需在宗门有重大事宜时,力所能及之下略尽绵力即可,绝不会影响道友还是原来宗门的修士身份,以及自身的修行游历。”
说完这番解释,她似乎犹豫了一下,贝齿轻轻咬了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继续道:“而且……不瞒道友,婉玉师尊,乃是我宗核心长老之一。婉玉再过几十年,待修为再进一步,便有极大把握接替师尊,晋升为核心长老,届时在宗内话语权将大增。”
“日后……若是机缘足够,成为宗内倾力培养的元婴种子,也并非没有可能。”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可以向道友承诺,只要道友愿意成为我宗客卿长老,我必尽全力为道友争取,待遇绝不会比本宗的金丹长老差多少!”
“无论是修炼资源、功法典籍查阅之权,还是其他种种便利,婉玉都可尽力为道友周旋。”
这一番话,已然超出了单纯邀请入宗的范畴,近乎是将自己未来的潜力和在宗内的地位都摆了出来,作为增加邀请分量的筹码。
说完这番话后,苏婉玉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昭,那双平日里清冷孤高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期盼,一脸希冀地等待着陆昭的答复。
陆昭听完苏婉玉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近乎交底般的补充承诺,哪怕他再缺乏男女之情方面的经验,此刻也瞬间明悟过来!
苏婉玉这哪是单纯地邀请他加入冰天宗啊?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看中的,恐怕不仅仅是他“灵傀”的实力和潜力,更是他这个人本身!
想明白这一点,陆昭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意与邀请,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上辈子潜心学术,这辈子一心向道,两百多年来,何曾经历过如此直白而炽烈的场面?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无论修为、容貌、身份都极为出众的女修。
山谷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卷雪粒打在岩石上的沙沙声。
陆昭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婉玉那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充满期盼的目光,这目光竟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压力。
沉默良久,陆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婉玉,幽幽开口道:“苏道友……道友厚爱,以及此番……肺腑之言,陆某……深感惶恐,亦不胜感激。”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与斟酌,“只是……在下也不想虚言欺骗道友,陆某如今……心思的确大多系于道途之上,于宗门羁绊乃至……其他之事,暂时……也确实未曾有过太多考量。”
他顿了顿,眼见苏婉玉眼神微微一黯,连忙话锋一转,用了一个思索良久的“拖”字决:“此事关乎重大,涉及道友心意与陆某未来道途,仓促之间,陆某实难立刻做出决断。”
“不若这样,今日暂且别过,容陆某外出游历一番,也好好思量一番。若是……若是他日你我有缘再见,届时,陆某定给道友一个明确的答复。苏道友,你看如此可好?”
这番话说得颇为委婉,既没有当场拒绝,伤了对方面子,也给自己留下了充足的缓冲余地和时间,将最终的答案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下次再见”,可谓是当前情况下他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回应了。
苏婉玉听到陆昭这番话,尤其是那句“若是他日有缘再见,定给一个明确答复”,脸上那强撑的希冀之色终于缓缓褪去,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在她清冷的容颜上显得有些脆弱,低声道:“没……没关系。道友不必感到为难,婉玉……明白的。此事本就强求不得,道友……慢慢考虑便是。”
她的话语依旧保持着风度,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黯然。
陆昭见对方如此反应,心中也是暗叹一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以免徒增尴尬,便顺势拱手道:“既然如此,苏道友,那……陆某便先行告辞了。山高水长,道友……保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湛蓝色遁光,冲天而起,朝着与冰天宗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若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此刻的遁光,比起平日似乎少了几分沉稳,微微有些闪烁不定,速度也时快时慢,显露出其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显然苏婉玉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表态,在他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而苏婉玉,则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片冰雪覆盖的巨岩之上,寒风吹拂着她的裙摆与发丝,她却恍若未觉。
她只是默默地、怔怔地望着陆昭遁光消失的天际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清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眸子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失落,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期待?
无人知道此刻这位冰天宗的金丹长老,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唯有四周呜咽的风声,陪伴着这片雪谷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