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即便是碧霞宗的金丹长老，看在裴长老和楚家势力的面子上，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今日却被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如此呵斥！
但这还不是最让楚明阳心寒和愤怒的。
他真正在意的是两件事：
其一，他百思不得其解，楚家布置“破阵珠”的计划如此隐秘，参与之人皆是核心心腹，且都立下过血誓，为何还会在关键时刻暴露？
他猛地想起至今未归、下落不明的楚泽灵一行人，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难道泽灵的失踪并非意外，而是与计划泄露有关？
是碧霞宗的暗卫早已盯上了他们？还是…有更高明的人插手其中？
其二，也是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半妖会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转变！
先前需要楚家出力时，尚能许以重利，言语间虽有强势，却还有几分合作的模样。
如今一旦抓住楚家的错处，立刻便露出如此狰狞冷酷的面目，颐指气使，仿佛楚家已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奴仆！
这种姿态，让楚明阳心中首次涌起了强烈的悔意与极其不妙的预感。
与虎谋皮，终被虎噬！
楚家…或许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这条路走下去，即便成功了，楚家真的能如当初所想的那般，获得独立与新生吗？
还是最终只会沦为半妖会乃至其背后势力手中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甚至…是随时可以宰杀献祭的牲口？
然而，箭已离弦，刀已出鞘。
事到如今，楚家已然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再无回头之路了。
碧霞宗绝不会原谅一个试图里应外合、颠覆山门的叛徒家族。
除了沿着这条看似通往光明、实则可能是万丈深渊的道路硬着头皮走下去，楚家…还有别的选择吗？
楚明阳缓缓闭上双眼，将心中翻腾的悔恨与暴戾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遍整个疾风舟：“传令下去，不惜灵石损耗，将疾风舟速度催至极限！务必以最快速度，抵达碧霞宗山门！”
“是！老祖！”操控飞舟的弟子凛然应命。
疾风舟周身青光暴涨，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速度骤然再提三分，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虹，冲向那片即将化为血火战场的熟悉山门。
就在楚家疾风舟不惜代价疯狂赶路之时，陆昭早已远离了溪方郡地界。
他并未全力飞遁，而是维持着一个既能快速移动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速度，同时脑海中思绪纷杂，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
万里同心符已然发出，预警已然送达。
林师叔能否及时应对？宗门护山大阵能否守住？那隐藏在暗处、能威胁金丹真人的力量究竟为何物。
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很快便会揭晓。
而他现在不得不思考一个最为残酷的问题，万一出现了最坏的情况，碧霞宗山门被破，金丹长老陨落，自己该何去何从？
是前往燕国前线，还是南下去那南部战场？
亦或者…索性彻底脱离碧霞宗，再次化身为一名散修，凭借自身修为与傀儡之术，遨游四方，寻找那渺茫仙缘？
之所以会生出这最后一种想法，是因为陆昭冷静地剖析过自身现状。
如今的碧霞宗，能提供给他的，最主要便是安稳的修行环境与那条二阶上品的灵脉洞府，这对于需要长期闭关修炼的修士而言，确实至关重要。
然而，除此之外呢？
宗门珍藏的那些有助于凝结金丹的珍稀资源，他根本触及不到，那是真传弟子才可能染指的东西。
而他能兑换到的丹药、灵材，虽然对他仍有助益，但仔细算来，凭借自身实力在外界闯荡、交易、甚至抢夺，所得或许并不会比留在宗内少太多。
更不用说，他如今已得了千水宗的核心传承，后续修行之路的主干已然清晰，对宗门的依赖程度其实已大大降低。
之所以仍选择留在碧霞宗，更多是一种习惯、一份香火情谊，以及那相对省心安全的修炼环境。
可若这最大的“安全”优势不复存在了呢？
陆昭目光闪烁，心中不断权衡着利弊。
散修之路，固然自由，却步步惊心，资源获取艰难，且容易成为他人眼中的肥羊。
而依附于大宗门，虽受约束，却有稳定资源供给和庇护。
但如今，碧霞宗这艘大船若是倾覆，他这船上之人，是选择与船同沉，还是及时跳船，凭借自身实力在风浪中博取一线生机？
“先回山门附近静观其变吧。”陆昭最终定了定神，将诸多杂念暂且压下，“无论如何，需亲眼看到结局，方能做出最终抉择。”
他深吸一口气，遁光速度悄然加快了几分，目光坚定地望向碧霞宗山门的方向。
一场席卷整个陈国修仙界的巨大风暴，已然迫在眉睫。
而身处风暴边缘的陆昭，已然做好了随波逐流、乃至破浪前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