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同听到这话,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冷笑连连,语气平淡地回道:“你们让楚家做的事暴露了。”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握着那枚已化为灰烬的符箓残余,仿佛要通过这无声的沉默,将沉重的压力隔空传递回去。
洞府内寂静无声,唯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可闻。
那模糊而阴冷的声音果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诡谲:“呵…这不就是我会找吕道友的原因吗?”
吕不同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依旧沉稳:“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似乎早已料到吕不同会如此说。
吕不同毫不退让,直接点明要害:“何必如此言语试探?现在形势突变,碧霞宗已然警觉,护山大阵核心区域必然看守森严,此刻再让我冒险去放置那‘三阶破阵珠’,所需承担的风险与之前预估已是天壤之别!”
“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吕不同话语中的真实意图,随即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吕不同毫不迟疑道:“先给我那份‘紫阳玉英’!否则,此事免谈!”
“紫阳玉英?”那声音语调微微拔高,带着一丝讥讽,“吕道友,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我若先将此等助你突破金丹瓶颈的奇物予你,你转身毁约,或是阳奉阴违,我岂不是血本无归?”
吕不同闻言,语气反而更加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有恃无恐的冷淡:“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计划已进行到这一步,你们付出的代价远比我要大,难道还能中途放弃不成?”
“如今碧霞宗内,能帮你们的,除了我吕不同,还有第二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成败在此一举,你们没得选。”
那模糊的声音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显然吕不同的话正中要害。
漫长的等待中,洞府内唯有吕不同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微嗒嗒声,显示着他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冰冷:“好!吕不同,我可以破例先将‘紫阳玉英’给你。”
“但你必须发下心魔大誓!誓言内容需包括:收到‘紫阳玉英’后,必须于约定之时辰,将‘三阶破阵珠’成功置于我指定的阵法节点,并全力催动其威能,不得有误!”
“若有违背,甘受心魔反噬,金丹无望!”
吕不同听到这心魔大誓内容,瞳孔微微一缩,深吸了一口凉气,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誓约的巨大重量。
但他只是略作沉吟,便毅然决然地道:“…好!我吕不同,便依你所言!”
见吕不同答应得如此干脆,那模糊声音似乎终于满意,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又带着最后的警告:“很好!吕道友是聪明人,当知诚信合作,方是共赢之道。”
“我即刻安排人将‘紫阳玉英’送至老地方。你必须当着那人的面发下誓言!”
你是聪明人,望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缕血色烟雾彻底消散,洞府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隐秘交易从未发生过。
吕不同独自静坐,面色变幻不定,眸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片沉凝的决然。
他挥手撤去禁制,身影融入器殿深处的阴影之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静待那决定性的时刻来临。
与此同时,正驾驭“疾风舟”全速驶向碧霞宗山门的楚明阳,怀中一枚同样制式的暗红色符箓毫无征兆地猛然自燃!
炽热的灼烧感瞬间惊动了正在闭目调息的楚明阳。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到那跳跃的火苗和迅速化为灰烬的符纸,脸色骤然一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那个方才与吕不同交谈的模糊而阴冷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他的识海。
然而,此时的语气与方才和吕不同谈判时的“平等”截然不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火、傲慢与训斥!
“楚明阳!你们楚家是怎么办事的?!连放置一枚‘破阵珠’这等小事都能泄露出去!”
“若非本座早已预留后手,整个计划就要毁在你们手里!你们楚家数百年的名声,莫非是吹出来的不成?!”
冰冷的斥责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楚明阳的神魂之上,让他这位假丹老祖的脸皮一阵火辣辣,心中憋屈愤怒到了极点,却丝毫不敢表露。
那声音继续咆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废物!简直是一群废物!计划险些因你们而满盘皆输!”
“听着,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全速赶往碧霞宗山门!计划照旧,但你们楚家必须在接下来的攻山之战中拼死卖力,戴罪立功!”
“若是再出半分差池,或是让我发现你们有丝毫懈怠……哼,后果你们楚家自己清楚!”
楚明阳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的笑容,通过神识联系:“此次是我楚家疏忽,请道友放心,我楚家上下必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定要在攻破碧霞宗之战中奋勇当先,洗刷耻辱!”
他的语气谦卑,仿佛对方并非平等的合作者,而是需要仰视的主宰。
直到那符箓彻底燃烧殆尽,识海中的声音完全消失,楚明阳脸上讨好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沉与暴怒!
“嘭!”
一声闷响,他身下由坚硬铁木打造的座椅扶手,竟被他体内失控溢出的磅礴法力瞬间震得粉碎!
木屑纷飞,如同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境。
多少年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受过如此近乎羞辱的斥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