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那心腹汉子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眼底深处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嫉妒与渴望，失声道：“结…结丹灵物？！长老，这…这代价是否…”
那可是结丹灵物！是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彻底疯狂，不惜赌上一切包括性命的惊天诱惑！
乌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让心腹瞬间如坠冰窟，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只要能重创碧霞宗，兑现对青蛟那边的承诺，换来我半妖会下一步所需的资源与立足之地，一份结丹灵物，又算得了什么？”乌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办吧。”
“是…是！属下遵命！”心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那丝不甘，恭敬应声，就欲转身离去。
“等等。”乌穆忽然又叫住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楚家那条线呢？最近可有进展？还能联系上吗？”
心腹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回长老，属下尝试过几次，但楚家那边反应极其冷淡，甚至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楚明阳那老狐狸，身为假丹修士，道途早已断绝，如今一心只想保全家族。”
“此前妖兽势大，他或许还为家族留条后路，与我等稍有接触。”
“如今眼见碧霞宗连三阶巅峰青蛟都能击退，势头正盛，他自然更不肯与我等有丝毫瓜葛，生怕惹祸上身。”
乌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楚家…哼，那楚家仗着有裴天方撑腰，在陈国内行事跋扈，树敌不少。碧霞宗内看他们不顺眼的大有人在，不过是碍于裴天方的面子，无人敢动他们罢了。”
他手指摩挲着下巴，忽然露出一抹森然笑意：“你说…若是裴天方这靠山突然倒了…他楚家还能安然无恙吗？”
心腹闻言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长老的意思是…对那裴天方下手？”
乌穆冷冷道：“既然要对碧霞宗动手，总要选个够分量的目标。若能趁机宰了裴天方，一来可沉重打击碧霞宗士气，二来嘛…说不定就能把那墙头草一样的楚家，彻底逼到我们这条船上来！就算逼不过来，也能让碧霞宗内部乱上一乱！”
心腹顿时兴奋起来：“长老高见！属下这就去设法与那人接头，看看能否找到机会，布局袭杀裴天方！”
“嗯，去吧。务必谨慎，裴天方毕竟是金丹修士，非比寻常。”乌穆挥挥手，再次叮嘱道。
“属下明白！”心腹郑重行礼，这才快步退出大殿，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之中。
乌穆独自坐在石椅上，幽绿的灯火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竖瞳之中，算计与杀意交织闪烁。
就在半妖会于阴暗处密谋算计之际，陆昭率领的队伍，已彻底穿越枯骨山脉，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九风郡九风坊市。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需要经过激烈厮杀才能夺取的妖兽盘踞之地，而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首先看到的，是原本环绕坊市所在山谷的防御栅栏与瞭望塔楼，此刻早已化为焦黑的残骸，东倒西歪，许多地方只剩下一截截插入地面的碳状木桩。
继续前行，便是坊市的主体区域。
残垣断壁，遍地狼藉。
曾经鳞次栉比的店铺、楼阁，如今大多已坍塌，被大火焚烧得只剩下乌黑的框架和遍地瓦砾。
破碎的法器残片、撕裂的符纸、黯淡无光的灵石碎屑随处可见，混杂在灰烬与泥土之中。
一些较为坚固的石质建筑尚且屹立，但墙壁上也布满了爪痕、撞击的凹坑以及法术轰击留下的焦糊印记，窗户和门洞如同黑洞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这片死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混合了焦糊味、血腥味以及某种尸体腐烂的浓烈恶臭，令人作呕。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随处可见的皑皑白骨。
有些骨架还算完整，保持着临死前挣扎、奔跑或蜷缩的姿势；有些则早已散乱，被践踏得七零八落，与碎石瓦砾混在一起。
许多骨骼上，还残留着清晰的齿痕与爪印，甚至有些头骨被巨力击碎，胸骨被利爪洞穿…
兽骨与人骨交织堆积，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的惨烈屠杀与疯狂啃噬。
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与凄凉。
整个坊市，乃至目光所及的更远处，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甚至连一只最低阶的腐食妖兽都未见，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彻底吞噬殆尽，只留下这片绝对的死寂。
队伍中的所有修士，包括见惯了厮杀场面的林羽平、袁文华，此刻眼中都充满了震撼，以及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一些年轻的弟子更是连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陆昭自金翎鸟背上落下，踩在厚厚的灰烬与碎骨之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他玄色的袍角拂过一具半掩在碎石下的焦黑骸骨，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巨大的坟场，平静的眼眸深处，亦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他缓步前行，在一处似乎曾是坊市中央广场的地方停下脚步。
脚下，一枚被踩得裂开的身份玉牌半掩在灰里，隐约能辨出“药尘”二字。
沉默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低沉的声音在废墟上空缓缓荡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实力不足，便是如此下场。道途艰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轻叹，既是对眼前这惨烈景象的注脚，亦是对自身，以及对所有求索于这条逆天之路修士的警醒。
生存与毁灭，在这修仙界，往往只隔着一线。而这一线，名为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