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陆昭仍无所获,便挥手示意众人出发。一行人进入枯骨山脉后,一路戒备森严。
傀儡司弟子操控的侦查型傀儡被尽数放出,如同警惕的蜂群,在前方和侧翼数百丈外无声滑行。
林、袁两家的修士则各据左右,法器在手,灵光隐现,神识如同细密的网,一遍遍扫过沿途那些奇形怪状的暗褐色山岩与稀疏枯木。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般如临大敌的谨慎前行持续了将近半日,预想中的凶猛袭击却并未发生。
山脉深处寂静得可怕,唯有风声穿过嶙峋石隙发出的呜咽,以及偶尔从不远处岩缝中飘散出的、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灰绿色瘴瘴气。
除了几只一阶下品实力的腐牙鼠妖惊慌窜逃,以及几条藏于阴影中的影线蛇试图偷袭反被斩成数截外,队伍竟再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别说预料中可能存在的二阶妖兽群,便是稍具规模的一阶兽群都未见踪影。
“奇怪…”林羽平挥袖散去一道击碎拦路巨石后扬起的尘埃,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袁文华道,“此地灵气虽紊乱驳杂,阴气也重,但如此广阔的山脉,竟似被清扫过一般,未免太过反常。”
袁文华亦是面色凝重,点头附和:“确实蹊跷。按常理,这等环境,正是那些喜阴惧阳、性情凶戾的妖兽最佳巢穴所在。如此安静,反倒让人心下难安。”
陆昭坐于金翎鸟背上,神识早已如同水银泻地般铺散开去。
在他的感知中,山脉深处的确残留着不少妖兽活动过的痕迹,爪印、脱落的毛发、啃噬过的骸骨…但这些痕迹大多陈旧,且气息混杂微弱,显然并非近期留下。
仿佛盘踞于此地的妖兽,早在他们到来之前,便已悄然撤离,或者说,被某种力量驱赶或清理掉了。
“灵气紊乱,瘴气弥漫,或许确非高阶妖兽所喜…”陆昭心中默忖,这是他最初也是看似最合理的推测,“但如此干净,倒也像是…有意为之?”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深不见底的岩缝、幽暗的洞穴入口,心中一丝疑虑悄然盘旋,却并无实证。
无论如何,一路畅通总归是好事。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感,传令下去,保持阵型,加速通过。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势陡然开阔,压抑的怪石山林逐渐被抛在身后,久违的天光豁然开朗。枯骨山脉,竟就这般有惊无险地穿行而过。
队伍中不少修士都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
然而,无论是陆昭,还是闻泉、林羽平、袁文华等人,都绝不会想到,此山的“干净”,并非源于荒芜,而是源于一个更隐蔽、更危险的存在。
就在他们方才途经的一处被天然幻阵与浓厚瘴气遮蔽的山腹深处,竟别有洞天。
一座以粗糙黑石垒砌、风格蛮荒古拙的大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盏跳跃着绿色火焰的骨灯提供着照明,映照出壁上扭曲诡异的壁画,描绘着半人半妖的生物在祭祀、狩猎、搏杀。
殿内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披暗羽大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其双目开阖间,瞳孔竟似蛇类般呈一线竖瞳,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周身气息虽极力内敛,但那偶尔流露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境界!
他,正是半妖会派驻于此的一位长老,乌穆。
此刻,他正看着一枚刚刚被心腹呈上来的、以某种鸟类腿骨制成的传讯玉简,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神识扫过玉简中信息,猛地将玉简捏得咯吱作响,声音沙哑而充满戾气:“哼!那长虫当我半妖会是什么?是它青蛟一族的夜壶吗?想用时就拿来用,不想用时便一脚踢开!”
下方躬身站立的心腹,是一位面容精悍、眼角有一道爪痕的汉子,闻言头垂得更低,小心翼翼道:“乌长老息怒,毕竟是青蛟一族提出的要求,此事…事关重大,是否还是按惯例,上报给主上定夺?”
“毕竟我等如今还需在青蛟一族的势力范围内谋存…”
乌穆闻言,眼中厉色更浓,但却并未反驳,只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上报?自然要上报!我只是忍不下这口恶气罢了!”
他猛地站起身,暗羽大氅无风自动:“当初碧霞宗还未大军压境时,我便多次向那狂妄自大的长虫建言!言明那碧青真人崔青峰乃人族金丹巅峰中的顶尖人物,剑术通神,绝非易与之辈!”
“我还提议,可否通过早年安插的暗子,从碧霞宗内部设法制造些混乱,哪怕只是拖延其集结速度也好!”
“可那长虫当时如何说的?说什么‘蛟龙之威岂是普通修士可度’,简直狂妄至极!将我等的建议视若敝履屣!”
“现在好了!被人家的剑光斩得鳞片翻飞,鲜血淋漓,吃了大亏,知道痛了?这才又想起我等这些它眼中的‘杂种’来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心腹连忙附和:“长老所言极是!都是那青蛟鼠目寸光,傲慢自大,小瞧了长老的远见,更小瞧了我半妖会的手段合该它受此挫折!”他深知乌穆脾气,一番马屁恰到好处地拍了上去。
乌穆冷哼一声,脸色稍霁,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罢了,这些牢骚话说了也无用,聊正事。”
他目光转向心腹,竖瞳中幽光闪烁:“碧霞宗内部那条线,还没暴露吧?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心腹立刻回道:“长老放心,那人一直是由属下单线联系,绝对隐秘。至今为止,属下与他正面接触也仅有三四次,每次地点、方式皆不同,且都有幻阵与隔绝神识的宝物掩护。”
“迄今为止,他仅提供过一份关于碧霞宗初期物资调配的情报。虽然后来因金羽苍风鹰擅自行动,导致该情报失去作用,但已证实其内容确实可靠。依属下之见,其暴露的风险极低。”
乌穆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眉:“嗯…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碧霞宗的暗卫并非摆设。”
心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只是…长老,日前最后一次联系时,那人似乎…有些迟疑。”
“他说宗门内部近期暗流涌动,高层似乎已在秘密排查内奸,风声很紧…他言道,为了安全起见,近期乃至往后,可能都无法再与我等联系了,让属下近期都不要再找他。”
乌穆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呵…不再联系?若真决心断绝往来,只会悄无声息,又何必多此一言,特意告知?”
“这等欲擒故纵、待价而沽的把戏,无非是觉得先前那份情报未能换来足够好处,如今见我等有求于他,便想坐地起价,索要更多筹码罢了。”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椅扶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告诉他,若此次他能提供关键情报,或是在关键时刻依计行事,助我成事…事成之后,我半妖会,可赐予他一件…结丹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