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暂时放下了对傀儡司弟子的督导，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他静坐片刻，发出了一道传讯符。
一个时辰后，王慧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府门外，得到允许后，快步走入，对着陆昭恭敬行礼：“陆叔，您找我？”
陆昭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直接开口，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小慧，宗门的全面动员令，你想必已经知晓了。”
王慧神色一肃，点头道：“是，如今坊市内各种资源价格已开始飞涨，人心惶惶。”
陆昭微微颔首，继续道：“你虽根基在碧霞坊市，是商会会长，但名义上仍是散修身份。”
“宗门征调令，主要针对宗内弟子及各大家族，对你这等与宗门关系密切却又并非正式弟子的筑基散修，并非强制要求必须随军前往燕国。”
他顿了顿，目看着王慧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我欲问你，此番，你是想留在相对安稳的碧霞坊市，继续经营商会，还是随我一同前往燕国？”
这话问得平淡，但其深意，王慧瞬间便听懂了。
这并非简单的选择去向，而是在问她道心所向，是选择安稳富足却前途渺茫的余生，还是选择踏上那条危机四伏、却也可能蕴藏着机缘与突破的战场之路？
留在碧霞宗势力范围内，凭借与陆昭的关系，她可保一生无忧，但筑基初期恐怕就是她的终点。
而去燕国，虽有陨落之危，却也可能在搏杀与际遇中觅得一丝更进一步的微末可能。
王慧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洞府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挣扎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她轻声道：“陆叔，您的意思，小慧明白了。商会这几年，发展得确实很好，积累了不小的基业。”
“小女婉儿……她也早已嫁人，如今生活幸福美满，她的婆家待她极好，尤其是自我筑基之后，更是视若己出，关怀备至………
“小慧其实并无什么大志，如今只想看着婉儿平安喜乐，守着这份家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意思已经表达得无比清晰。
陆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待她说完，陆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你自己想清楚，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便好。”
王慧听到陆昭这番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她对着陆昭深深行了一礼，语气哽咽：“小慧……多谢陆叔这些年的栽培与厚爱！此生无以为报……”
陆昭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王慧不再多说，再次一礼，转身退出了洞府。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之后，陆昭独自坐在静室中，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声叹息中，有惋惜，也有释然。
他惋惜的是王慧终究还是选择了彻底沉溺于安稳，自行斩断了那本就微乎其微的道途前路。
虽说她晋升筑基中期几率本就很小，但修仙界广袤无边，奇迹并非绝无可能。然而修士自身若是先放弃了那颗勇猛精进之心，那便是真的一点希望也无了。
旋即，他便将这点感慨压下。个人缘法，强求不得，眼下最重要之事，还是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做最后的准备。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神识悄然沉入储物袋中，那枚蔚蓝色的蛟卵正静静散发着磅礴生机与微弱的龙威。
与此同时，在碧霞宗山门各处，类似的场景也在不断发生。
有人踌躇满志，磨刀霍霍，视此为崛起之机；有人忧心忡忡，安排后事，与亲友依依话别；也有人如王慧般，选择留下，固守原有的一方天地。
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然全速运转，将无数修士的命运裹挟其中，驶向那片注定被血与火染红的北方疆域。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