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面露难色,苦笑道:“陆叔明鉴,二阶中品、上品的灵脉洞府,无不被筑基前辈们长期占据,或是被各大筑基家族预定,侄女无权无势,实在难以企及。”
陆昭略一沉吟:“罢了。此事我来处理。灵脉司那边,我会打声招呼,让他们临时给你腾出一间二阶中品灵气浓度的静室,供你筑基之用,你只管安心闭关,心无旁骛。”
王慧闻言,更是感激涕零,深深拜下,几乎哽咽:“陆叔为侄女考虑如此周全,连这等琐事都……
陆昭摆摆手,示意她起身,随即又将自己当年筑基时的经验心得,尤其是关于法力凝练压缩的关窍、以及如何利用丹药灵液在关键时刻冲关的细节,细细向王慧讲解了一番。
至于提升资质的蜕变期,陆昭只是简单提了几句,只说这个过程维持的时间越长越好,但是也要量力而行,毕竟对于王慧来说,筑基才是最重中之重。
且说出一个残酷的现实,即便王慧成功筑基,此生恐怕也极大概率停留在筑基初期,晋升至筑基中期虽非绝无可能,但希望渺茫。
王慧凝神倾听,时而恍然点头,时而蹙眉深思,只觉得许多困扰已久的迷雾豁然开朗,对筑基之路的忐忑也消散不少。
对于陆昭所说的蜕变期,她也认真记下了,但显然并未将其视为当前最紧要之事。
听完陆昭的讲述后,她再次郑重地拜谢,随后离开了陆昭的洞府。
……
三月后。
玉锦楼三年一度的小拍卖会如期举行。
三楼一间清净的包厢内,陆昭与王慧静坐。
窗外人声鼎沸,一件件拍品流水般呈上,竞价声此起彼伏,两人均未开口。直到拍卖师朗声道:“今日压轴之物——筑基丹一枚!底价一万下品灵石!”
场内气氛骤然一凝,无数道炽热的目光聚焦在拍卖台上那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上。
王慧深吸一口气,在陆昭微微颔首示意下,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全场:“一万五千灵石!”这个价格已然接近往年成交价的中位数,意图先声夺人,震慑部分竞争者。
这突兀的高价果然引来一片低呼和侧目。邻近几个包厢内,隐隐传出不满的议论。
“甲字五号?谁家的人?懂不懂规矩?一上来就抬这么高?”一个身着锦袍的富态老者皱眉对随侍弟子道。
“回长老,是碧霞宗新设傀儡司主事陆昭前辈的包厢,叫价的是他一位后辈,姓王。”弟子低声回禀。
“碧霞宗的主事?”老者脸色微变。
他们筑基家族彼此间早有默契,轮流低价获取筑基丹,此刻被外人打破,心中自然不悦。
但对方身份特殊,一位实权主事,绝非他们这些家族轻易能得罪的。
原本准备抬价的心思顿时熄了大半,只是低声抱怨,“哼,主事也不能如此坏了规矩吧……”
抱怨归抱怨,却终究不敢再举牌恶意竞争,其他几个有意筑基丹的筑基家族,同样如此,场中竞价一时冷了下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角落包厢响起:“一万六千灵石。”显然有人不愿轻易放弃。
王慧心头一紧,看向陆昭。陆昭神色平静,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万七千!”王慧立刻跟上。
“一万八千。”阴柔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一万九千!”王慧咬牙喊道。
场内安静了片刻。那阴柔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没有再出声。
拍卖师连问三声,落槌定音:“一万九千灵石!恭喜甲字五号包厢的道友!”
离开喧嚣的玉锦楼,陆昭亲自将王慧送至灵脉司安排好的那处二阶中品灵气静室前。
静室位于一处僻静的山谷内,门户紧闭,禁制光晕流转,散发出精纯而稳定的灵气波动,远非寻常租赁洞府可比。
“进去吧。”陆昭看着王慧,语气沉稳,“静心凝神,摒弃杂念。该做的准备都已做足,剩下的,只看你自身造化。望你出关之日,已成我辈中人。”
王慧手握装着筑基丹和诸多灵物的储物袋,感受着静室内传来的精纯灵气,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感激。
她对着陆昭深深一拜,目光坚定如铁:“陆叔放心,王慧定当竭力,不负您厚望!此恩此德,永世不忘!”说罢,转身决然地踏入静室,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内外。
陆昭望着那紧闭的石门,默然伫立良久,方才低语道:“中品灵根,根基尚可,但气血稍显亏损,辅以筑基丹、其他丹药、灵液,再借这二阶中品灵脉之力,或有三四成机会…”
对于王慧能否筑基,他亦无十足把握,筑基之难,非资源堆砌可全然抵消,心性、机缘、乃至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气运,皆不可或缺。
回到傀儡司,陆昭将闻泉召来,简单交代了几句自己要闭关之事,司内一应事务由其全权负责,遇有难以决断之事,可留待他出关再议。
闻泉肃然领命,拍着胸脯保证:“师兄放心闭关,闻泉必当竭尽所能,稳住司内局面,督促弟子精研技艺,处理日常庶务,静待师兄功成出关,主持大局!”
诸事安排妥当,陆昭最后回到了自己位于内门的洞府。
他唤来赵小树。看着眼前这位跟随自己近六十年,鬓角已染霜华,眼角刻满岁月痕迹的追随者,陆昭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复杂情绪。
时光荏苒,当年碧霞坊市中那个机灵少年,如今已是垂垂老者。
“小树,”陆昭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我相识,快一甲子了吧?”
赵小树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五十七年前碧霞坊市那个下午,他还是个为生计奔波的少年,而陆昭也只是个刚来碧霞坊市的修士。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追忆,垂首恭敬道:“回前辈,自碧霞坊市起,整整五十七年了。”
“五十七年……”陆昭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小树刻满风霜的脸上,仿佛看到了岁月流淌的痕迹,“你人生前三十多年,为生计,为你妹妹奔波劳碌,尝尽人间冷暖。
“后四十年,你随我入宗门,忠心耿耿,事无巨细皆替我打理周全,从无怨言,这大半生,都在为他人而活,为责任而活,如今,你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赵小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急迫,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前辈!小树只想一直追随前辈左右,也是小树的心愿!小树从未想过离开!”他语气急切。
陆昭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树,我并非对你有何不满。”
“恰恰相反,这些年的相伴,我早已视你如子侄,正因如此,我更希望你能为自己打算,去追寻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是寻一处山清水秀、灵气尚可之地,开枝散叶,建立一个家族,延续血脉;还是凭这些年积攒的身家,逍遥自在,遍览山河,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陆昭,都是你身后最大的依仗。”
“你好好想想,待我此番闭关出来,再告诉我你的决定。”说完,陆昭对这位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追随者露出了带着暖意与期许的笑容。
看着陆昭那温和的笑容,听着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赵小树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身躯微微颤抖,声音微哽:“是……前辈。”
“小树……小树明白了。小树……会好好想想。”他抬起头,眼中已有些许湿润,那不仅仅是感激,更是一种被至亲之人关怀理解的触动。
陆昭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赵小树的肩膀,转身步入静室。
厚重石门无声闭合,隔绝内外,也隔绝了尘世的纷扰。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心神彻底沉静下来,摒除一切杂念。
片刻后,他手掐《碧海真水万灵典》筑基篇的起手印诀,丹田气海中,一百二十一滴淡蓝色的液态法力真液,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奥轨迹缓缓流转、凝聚、压缩。
洞府之内,精纯的水灵气仿佛受到无的召唤,丝丝缕缕汇聚而来,在陆昭周身形成一层越来越浓郁的水蓝色光晕,如同深海之渊,静谧而深邃。
一段关乎道基根本、决定未来道途高度的蜕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