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闻泉正式加入傀儡司后,陆昭顿觉肩头一松,许多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的日常事务,终于有了可靠之人去分担执行。
他只需把握大方向,在关键节点做出决策即可。
这便是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带来的便利——只要自身修为足够高深,便无需过分担忧下属会架空权柄,反而可以放心地将具体事务交予得力之人去操办,自己则能腾出手来,专注于更重要的修炼与核心事务。
六日后,陆昭离开洞府,依照约定,先去拜访了陈楚墨。
这位旧友的洞府布置得颇为雅致,几株灵植点缀其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案几上温着上好的灵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两人对坐,陆昭聊了些断河原的见闻趣事,诸如蛮荒深处的奇景、猎杀妖兽的惊险、以及那些依附家族势力的微妙平衡。
陈楚墨则分享了些宗门近年的变化,诸如几位主事的动向、新晋筑基修士的情况,以及宗门几处重要产业的最新进展。
话题最后,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功法修行上。陈楚墨主修的也是一门水属性功法,虽远不及《碧海真水万灵典》玄奥,但在法力凝练方面也有独到之处。
两人就一些修炼中的细微感悟交流探讨,陈楚墨的某些见解虽未触及更高深的层次,却也给了陆昭一些启发。
一个时辰在融洽的交谈中悄然流逝,陆昭才起身告辞。
离开陈楚墨处,陆昭径直前往周先墨的居所。
与这位周先墨的交谈,则更为直接,也更侧重于那次惊心动魄的蛟龙之行以及后续的蛟卵归属问题。
周先墨言语间虽不知宗门并未猎杀蛟龙,反而已与青蛟所属的“天青一脉”有所接触,但字里行间仍对陆昭能带回如此关键情报并全身而退表示了高度赞赏与肯定,甚至隐隐透露出几分钦佩之意。
“陆师弟此番功勋,于宗门大有裨益。”周先墨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如今师弟筹建傀儡司,正是大展宏图之时。”
“我周家扎根宗门多年,于人手、资源方面略有积累。师弟新司初创,百事待兴,若有需帮衬之处,不必客气。一些精于阵法、炼器或对机关傀儡之术颇感兴趣的旁支子弟,或可听候师弟差遣,略尽绵薄之力。”
陆昭心领神会,周家这是主动递出了橄榄枝,欲在傀儡司这块新垦之地占得一席之地,提前布局。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周师兄高义,陆昭铭记于心。傀儡司草创,确需各方臂助,周家若能援手,自是求之不得。日后司内事务,还需师兄多加指点。”两人相视而笑,宾主尽欢,彼此间的默契已然达成。
离开周先墨处,陆昭便真正将精力投入到傀儡司的筹建大业之中,首要之事便是选址。
他与闻泉一道,将宗门划拨的三处候选地点仔细勘查了一遍。
第一处靠近地火脉,火灵气活跃,对于需要熔炼金属、炼制核心部件的傀儡师而言环境极佳,但周遭环境略显喧嚣,常有炼器殿弟子往来,且地火脉的波动也可能影响精密傀儡的调试。
第二处位于几大殿阁之间,灵气最为浓郁精纯,但位置太过核心,往来人员繁杂,不利于新司的独立运作和保密需求。
最后一处则位于外门弟子聚居区边缘地带,背靠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灵气浓度虽稍逊于第二处,但也达到了二阶中品灵脉的标准,胜在位置相对独立僻静,周围有大片空地可供未来扩展,且远离核心区域的纷扰。
陆昭稍作权衡,便拍板定下了这处中规中矩之地——足够支撑司内初期运作,又不至于太过惹眼,便于低调发展,积累底蕴。
不过当闻泉拿着阵殿批复的选址玉简去庶务堂领取灵石及营造材料的过程,却并非一帆风顺。
闻泉拿着调令前去对接时,明显感受到了庶务堂部分内门执事的冷淡与推诿。流程走得磕磕绊绊,所需文书被反复核查,一些材料的规格也被挑剔,显然是那位楚家副殿主的阴影仍在,有意无意地给闻泉制造障碍。
不过但当周家暗中发力,请了一位在庶务堂颇人脉深厚的执事协同闻泉办理后,无形的阻力顿时消弭大半。
所需的灵石、大批用于构建殿宇主体的铁木、用于铺设地面和加固阵基的青罡石、以及一套用于司殿基础防御的二阶下品“天罡磐石阵”阵盘,很快便顺利交割完毕。
营造殿宇之事,自有庶务堂下属的营造司负责具体施工,闻泉全权负责监工与协调。
这过程他展现出了令人刮目的干练与细心,从殿宇的整体布局、功能分区如炼傀区、组装区、测试区、库房、弟子静室等,到具体用料的选择、阵盘的安放位置,都与营造司的内门执事反复沟通,据理力争,力求既符合宗门规制,又为未来的傀儡炼制、测试留足空间和便利。
陆昭只需在关键节点,如炼傀室的布置上略作指点即可,省却了大量心力。
与此同时,制定司内规章的重任也落在了闻泉肩上。
他参考了阵殿、器殿诸司的诸多章程,结合傀儡司的实际需求,草拟了一份详尽的《傀儡司诸规》,涵盖弟子职责、任务派发与接取流程、功绩评定标准、资源兑换规则……等方方面面,洋洋洒洒数千言,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陆昭审阅后,只在其核心主旨“唯才是举,功绩为先”以及涉及核心傀儡术兑换的部分略作增删,强调了一下大功兑换高阶傀儡图谱或材料的优先权,便予以通过。
规章甫一公布,人员招募便如火如荼地展开。
果如韩不凡所料,宗门内那些原本散落各处、境遇各异的傀儡师们,如同久旱逢甘霖,闻讯后蜂拥而至。
招募点连日来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闻泉主审,陆昭坐镇把关。
然而,看似踊跃的背后,却是人才稀缺的尴尬现实。
万余外门弟子与执事中,能称得上“傀儡师”者,当真是凤毛麟角。
许多人只是粗通一些机关术皮毛,或是勉强能修理些不入阶的傀儡部件,距离独立炼制完整的入阶傀儡相差甚远。
最终,经过严格考核,仅有二十人入选:
一阶下品傀儡师十位:多为勉强入门,手法粗糙,炼制些简单傀儡部件尚可,独立炼制完整的一阶下品傀儡成功率不高,且品质参差不齐。
一阶中品傀儡师七位:技艺相对纯熟,能独立完成下品傀儡的炼制,对中品傀儡有所涉猎,但成功率有限,炼制时间也较长。
一阶上品傀儡师三位:皆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修士,技艺精湛,经验丰富,是真正的中坚力量。
其中一位面容枯枯槁的灰袍老者,在炼制一阶上品傀儡核心关节部件时,动作沉稳如磐石,下刀精准如尺量,符文刻画一气呵成,展现出的稳定与精准,连陆昭都暗自点头,此人在基础功夫上,已臻化境。
看着这二十位几乎是搜刮尽宗门底子的“精锐”,陆昭也只能在心底无声一叹。傀儡一道在碧霞宗,确实式微,人才断层严重。
他当场宣布闻泉统揽全局;三位上品傀儡师各领一队,分别负责不同方向的炼制任务与基础教学,至此,傀儡司的架子算是初步搭了起来。
这整个过程,耗时六月有余。陆昭深居简出,除了关键决策和最终把关,其余诸般繁琐事宜,几乎全由闻泉一手操持。
闻泉展现出的统筹规划、沟通协调、以及任劳任怨的能力,让陆昭愈发庆幸当初的决定,傀儡司从无到有,初具规模,闻泉功不可没。
架子搭成,陆昭终于能腾出手来,准备闭关改修《碧海真水万灵典》。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未了。他唤来赵小树:“去把王慧叫来。”
王慧很快赶到洞府,神态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筑基丹,拍到了吗?灵气充裕的闭关之地,可曾备妥?凝元丹、凝神露、生灵液等辅助之物,准备得如何?”陆昭开门见山,连发三问,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慧身上。
王慧脸上掠过一丝羞愧,连忙回答:“回陆叔,今年玉锦楼三年一度的小拍卖会尚未举行,按惯例,会上至少会有一颗筑基丹流出。”
“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以侄女这微末修为,即便侥幸拍得,恐也难保周全。”
“坊间传闻,一些筑基家族对此早有默契,若外人贸然插手,恐生事端。至于其他辅助丹药,凝元丹侄女已备下一颗。
但凝神露、生灵液……实在太过珍贵罕见,坊市难寻,侄女多方打探……”她没再说下去,眼中带着忐忑。
陆昭了然,没有多言,随手抛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这里面有一瓶凝元丹,一份凝神露,一份生灵液,你且收好,筑基之时,当有助益。”
王慧接住袋子,神识匆匆一扫,脸上瞬间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深深的感激,声音都带着颤音:“谢……谢陆叔厚赐!侄女……侄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灵脉呢?”陆昭追问。
“侄女寻得一处租赁的二阶下品灵脉洞府,灵气尚可……”王慧答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勉强,二阶下品,对于冲击筑基而言,只能算是勉强够用。
陆昭微微皱眉:“二阶下品?没有更好的了?筑基乃脱胎换骨之关键,灵气环境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