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征调司回到洞府后，陆昭盘膝静坐，梳理着今日与韩师兄交谈的诸多信息。
正思忖间，洞府石门外的禁制传来轻微波动，旋即赵小树的声音恭敬响起：“前辈。”
陆昭心念微动，石门无声滑开。赵小树快步走入静室，躬身行礼后，禀报道：“前辈，王慧道友，今日联系我了，她说她已经知道前辈回来了，她想上门拜访一下前辈。”
陆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王慧替自己经营商队，和许维和赵小树又有交情，自己返回宗门，这消息也不是隐秘，知道的确不难。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道：“让她来吧，我这段时间都有空。”
“是，前辈。我这就去通知王道友。”赵小树应声，再次行礼后悄然退下，细心地将石门合拢。
一日后，陆昭在洞府静室内见到了如期而至的王慧。
看着眼前之人，陆昭心中亦是微微感慨。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带着一丝倔强与对他说“愿意去试”的年轻母亲，如今已是练气九层巅峰的修士。
只是常年在外奔波劳心，她的面容虽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却已刻上了风霜的痕迹，眼神沉稳干练，气质成熟凝重，甚至鬓角已隐约可见几丝不易察觉的灰白，显出几分超出年龄的苍老。
修仙界中，六十岁若未能筑基，气血便开始缓慢下滑，道途便显艰难，她显然已走到了这个关口。
“王慧，见过陆叔。”王慧见到陆昭，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尊敬，却也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陆昭微微颔首，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坐吧。你我应该三十年没见了吧？”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唏嘘。
时光于修士而言，有时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王慧在陆昭下首的蒲团上端正坐下，闻言点头，轻声道：“是的，陆叔。自从陆叔当年接下宗门任务，前往断河原镇守，就再也没见过了。”
她的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陆昭，感受到那股比三十年前更加渊深难测、圆融内敛的气息，心中不禁凛然。陆叔的修为，越发高深莫测了。
简单寒暄两句后，王慧便主动切入正题，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这三十年来商队的发展情况。她显然是有备而来，言语简洁，数据清晰。
“托陆叔的福，以及当初您留下的那些傀儡和资源，商队总算站稳了脚跟，并略有发展。”
王慧的声音平稳，“如今商队内，算上我自己，共有练气后期修士六人，皆是可以信赖、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长期依附于商队，从事护卫、采买、行商等各类事务的修士，已有接近五十人。若单以修士数量和高端战力论，规模与实力已堪比一些实力不错的练气家族。”
陆昭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点动。五十名修士，六名练气后期，这份基业，是王慧兢兢业业三十年打拼出来的，殊为不易。
汇报完人员实力，王慧开始详细说明商队的主营业务：“陆叔，我们目前的主业，仍是与燕国那边过来的几支信誉尚可的商队进行贸易。
主要是将我们陈国较为擅长的符箓、丹药、以及您早年提供的部分傀儡……转运至边境，售予他们，然后从他们手中收购燕国特产的各种妖兽材料、以及一些稀有的矿产和灵草。”
她顿了顿，语气转而带上几分谨慎：“不过，陆叔，这也并非商队所有的业务来源。”
“我始终担忧，若将全部重心押在与燕国商队的贸易上，万一燕国内的妖兽潮停止，或是燕国境内发生更大的动荡，商队必将面临灭顶之灾，风险太过集中。”
“因此，这些年我也在尝试接触其他方向的渠道。”王慧继续道，“目前与越国那边的一些商队也建立了初步联系，进行了一些小宗的交易，主要是互通些两地特产。”
“但规模远无法与燕国方面相比，路途更远，风险也大，熟悉程度不足，目前主要还是以和燕国的商队合作为主。”
当王慧说完，静室内暂时安静下来。陆昭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眼前的王慧，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修士，而是一位真正能够统筹全局、思虑周详的商会主事者。
她不仅考虑了发展，更提前布局规避风险，这份远见和沉稳，让他颇为满意。
“不错，你能想到分散风险，未雨绸缪，很好。”陆昭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小慧，依你之见，如今阻碍商队进一步发展壮大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王慧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显然这个问题她也深思过。片刻后，她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实力。”
“哦？细说。”陆昭神色不变。
“是，陆叔。”王慧组织了一下语言，“商队如今规模，看似不小，但顶尖战力缺失。”
“缺乏筑基修士坐镇，很多事情便不敢放手去做。一些利润更丰厚但也更危险的路线不敢开拓。”
“与更大规模的商会打交道时底气不足，难以争取到最优惠的条件；甚至…一旦遭遇真正的强敌劫掠，仅凭我们这些练气修士，恐有顷刻覆灭之危。没有足够的实力，商队的规模和价值，便存在一个看不见的上限。”
陆昭颔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不错，正是实力。没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商会或家族，其上限就在那里。”
“你可以凭借精明和努力将商队经营到练气层次的极致，但想突破那层壁垒，难如登天。”
王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试探着问道：“陆叔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想办法，去聘请一位筑基期的前辈作为商队的供奉？”
“只是以商队目前的收益和积累，恐怕难以开出足以打动筑基修士的价码，而且可信之人难寻……”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陆昭直接打断。
陆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为何总要想着从外面找？你，不行吗？”
“我？”王慧猛地一愣，脸上瞬间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已有细微皱纹的眼角，语气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陆叔，您说笑了。我已年近六十，虽未彻底衰老，但气血却已开始下滑。”
“筑基并非毫无希望，但难度远比壮年时大得多，成功率恐怕……”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对自己能否筑基，信心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