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此刻听得一头雾水,信息量实在太大,诸如“北玄盟”、“青蛟族内部倾轧”、“四阶妖王”这些词汇,远远超出了一个筑基修士平日所能接触的范畴。”
他就像骤然被抛入了汪洋大海,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努力消化着这些惊人信息,最后问出了一个最核心的疑惑:“师叔,即便碧眼青狐有此智慧与谋划,它们又如何能肯定,我宗修士见到那青蛟与蛟卵后,会选择与之交流,而非直接下杀手夺取呢?毕竟蛟龙一身是宝,诱惑极大。”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若是金丹长老一见之下直接动手屠蛟取卵,那碧眼青狐的一切算计岂不都落了空?
卫长老闻言,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呵呵笑了起来:“问得好。这便涉及到不同层次修士的视野与顾虑了。”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首先,金丹以下修士,或许不知青蛟一族真正底蕴之恐怖,但以那头雌蛟二阶巅峰的实力,寻常筑基修士又有几人是它对手,根本谈不上斩杀,而金丹修士……”
卫长老目光扫过陆昭:“但凡是金丹修士,只要不是那种彻底孤陋寡闻、或是利令智昏到极点的都不会去做此事。”
“要知道青蛟一族乃是九兴岭当之无愧的霸主,而九兴岭,可不仅仅是你我所见的、位于我陈国东北部和燕国的这一小段山脉。”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九兴岭山脉庞大无比,绵延不知多少万里,横跨西北诸国、中部诸国,甚至其支脉余势还延伸到了极东之地!可以说,它是整个玄风域最大的山脉!”
“你可以想象,能成为如此庞大山脉霸主的青蛟一族,其实力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其族内四阶大妖王都不止一位,三阶妖王更是众多。这等实力,除了那些有元婴老祖坐镇的顶级大宗或许不惧其报复,寻常金丹宗门,谁敢轻易屠戮其嫡脉成员?那无异于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卫长老指了指陆昭,又指了指自己:“更何况,以那头雌蛟的血脉地位,换算到我人族宗门,差不多相当于元婴大宗的‘真传弟子’身份,杀了它,麻烦极大。”
“至于那枚蛟卵,”卫长老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确实珍贵无比,但说实话,对宗门而言,某种程度上甚至有些‘鸡肋’。”
“鸡肋?”陆昭不解。
“正是。”卫长老解释道,“你想想,奴役蛟龙?以青蛟一族的高傲,若知同族被奴役,必定不死不休,没有哪个金丹宗门愿意承受这等报复。”
“所以,这蛟卵看似是天大机缘,实则处理起来极为棘手。平时根本不敢轻易动用,只能作为压箱底的底蕴,或许到了宗门生死存亡之际,才会考虑让其出战。”
“如此一来,权衡利弊,杀了那雌蛟,最多得到一具二阶蛟龙尸骸和一枚可能引来祸患的蛟卵。”
“而若是能借此机会,与青蛟族中相对势弱、可能更渴望外部支持的‘天青一脉’建立起联系,哪怕只是初步的联系,对我碧霞宗而言,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别的不说,若能达成某种默契或有限度的合作,至少在北玄盟中,我宗的话语权和地位必将水涨船高,能争取到的利益和资源绝非一具蛟尸可比。这笔账,但凡有点远见的金丹修士,都会算。”
陆昭听完这番话,只觉豁然开朗,同时又深感震撼。原来在高阶修士眼中,机缘的背后竟是如此复杂的利弊权衡与势力博弈。
他起身,对着卫长老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叔解惑!此等秘辛,实非师侄所能听闻,师叔今日之言,如同为师侄拨云见日!”
这些信息,在金丹修士圈层中或许不算绝密,但对他这样一个筑基修士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让他真正窥见了修仙界高层格局的一角,不再是盲人摸象,只知埋头苦修。
卫长老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行了,不必如此。”
“这些事在金丹修士眼中算不得什么绝密。况且,哪个顶尖的金丹大宗,乃至元婴大宗背后,没点与九兴岭妖族、青蛟族派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带讥讽地补充道:“若非如此,你以为那如附骨之疽般的‘半妖会’势力,为何能在夹缝中绵延这么多年始终无法被彻底剿灭?”
“除了他们本身狡猾、地处险要外,难道就真的没有人族高层中的某些存在,在暗中默许甚至提供便利吗?”
听完这最后一番几乎是捅破窗户纸的话,陆昭心中巨震,再次躬身行礼。
卫长老受了他这一礼,缓缓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议事厅的石壁,望向断河原的莽莽深山:“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接下来,本座便亲自去那幽谷走上一遭,会一会那头天青脉的雌蛟,看看这盘由狐狸掀起的棋局,究竟该如何落子。”
“不过我估计那头雌蛟应该已经跑了,成年蛟龙智慧可不低,可不会等在原地。”说着,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
只留下余音在石厅中缓缓回荡,以及站在原地的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