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知道,炼制出那‘神兵’的,是谁?”
龟老猛地转头,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谁?”
“断河堡的主人!那位传说中的存在!”鹿鸣山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在龟老心上,“是那位镇守陆仙师!是他在炼制此物!此事千真万确!”
“陆仙师。”
龟老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佝偻的身躯微微一震。这个名字,在断河原的凡人心中,早已超越了普通“仙师”的范畴,近乎神明。
他坐镇断河堡,庇护一方,斩杀妖兽如割草芥,其威能深不可测,若真是出自他手……
龟老脸上的怀疑之色终于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震撼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缓缓坐回自己的椅子,声音有些干涩:“若真是那位,那神兵究竟是何模样?当真毫无代价?不用精血催动?不会反噬己身?”
这是他最关心,也是所有武者最恐惧的问题。
力量,从来都是有代价的。凡人妄图掌握修士之力,往往需要付出生命作为祭品。
鹿鸣山见龟老终于肯信几分,精神一振,连忙道:“据我那弟子描述,神兵有两种。
其一,形似一个狭长的金属剑匣,通体乌黑,入手沉重冰凉,内藏机括。使用时只需扣动扳机,便能激射出威力惊人的铁丸,快如闪电!
其二,则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玄铁长刀,刀身厚重,刃口却闪烁着异样的寒光,持此刀者,搏杀之力爆增,我那徒弟估计,即使是坚硬的妖兽鳞甲也能一刀两断!”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无比的肯定:“至于代价!龟老哥,我再说一遍,毫无代价!”
“我那弟子,亲自试用过那长刀!他说,握刀在手,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只觉刀锋所向,睥睨万物。”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样感觉!没有精血流失的虚弱,没有心神被侵蚀的恍惚,更没有使用血炼法器后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气!就如同手持一把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兵!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龟老喃喃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没有代价的力量?这简直颠覆了他一生的认知。
他想象着那场景:一个普通武师,手持长刀,一刀劈开了妖兽……这画面,让他枯寂多年的心湖,也不由自主地剧烈翻腾起来。
良久,一声长长的、饱含着无尽沧桑与迷茫的叹息,从龟老口中幽幽吐出:“唉若真如此这神兵现世,对我等武者而言,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他仿佛看到了武者手持神兵,不再畏惧妖兽,甚至敢于向高高在上的仙师挥刀的景象。
那景象既令人热血沸腾,又充满了未知的凶险。力量会带来尊严,也会带来毁灭。
凡人拥有了挑战仙师的力量,这世道,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鹿鸣山看着老友眼中的迷茫,上前一步,用力抓住龟老枯瘦却坚硬如铁的手腕,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龟老哥!管他是福是祸!这力量,我们必须要得到!”
“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活着的后辈,为了不再像蝼蚁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兽肆虐,看着亲人惨死,看着仙师一念决我等生死!”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已经受够了那种无力感!空有一身所谓的‘高深武功’,练到头发花白,练到大武师境界又如何?”
“在真正的妖兽面前,在仙师面前,我们和那些手无寸铁的农夫、只会哭喊的孩童有什么区别?无非是跑得快一点,死得体面一点罢了!”
“这次不一样!陆仙师的神兵,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真正掌握力量,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为奴为婢,供那位陆仙师驱使一生,我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换来这力量!只要能让我等武者,在这断河原,在这残酷的世道里,真正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
鹿鸣山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龟老的心上。
那“活得像个人”几个字,更是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痛楚与渴望。
他沉默着,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丝,浑浊的老眼中,那丝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决然。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断河堡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与禁制,落在了那位神秘莫测的陆仙师身上。
隐龙会,以及断河原无数挣扎求存的武者,他们的命运,似乎正因这突如其来的“神兵”流言,悄然转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风暴的中心,陆昭对此尚一无所知,仍在洞府中专注于他的傀儡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