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玄阳仙城,陆昭租住的二阶洞府内。
洞府内水汽弥漫,灵气在洞府内游走,渐渐被端坐蒲团上的身影吸入体内。陆昭缓缓睁开双眼,双眸深处似有波光内敛,旋即归于深邃。
他内视丹田,丹田内悄然多出三滴新凝的法力真液。这法力真液,如汞丸般沉重凝练,散发出筑基修士沉浑内蕴的威压。
此时一缕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从他眼底掠过:“修为进度不错。”
可是没过多久,这缕满意神色随即却被更深的紧迫感取代,陆昭神识扫过腰间储物袋,里面静静躺着的,是最后一瓶无定真水和那瓶暂时不宜动用的七星灵水。
就连水玉碧华丹,也剩的不多了。
念及于此,陆昭只觉额头隐隐作痛。筑基期的修炼耗费之巨远超想象,然此际,他眼中却又骤然迸出一丝微光——
“千水灵体第三重,进境竟如此迅猛!”陆昭心念电转,短短数年,这第三重功法竟已被他生生推至三成!这速度,远超他当初的估计。
但陆昭也知道这惊人的速度背后,是他堪称挥霍的资源投入。他投入了整整三瓶珍贵的二阶灵水,其中两瓶更是二阶中品无定真水!这耗费若让寻常筑基修士知晓,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千水大会只能看它了…。”陆昭心中盘算,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若不能淘换到足够的二阶灵水和合适的水属二阶丹药……单凭自己吐纳天地灵气和剩下的修炼资源,修为精进必如龟爬,那筑基中期,可就真的不好说要多久了……。”
想到这些,紧迫感如一缕冰线缠绕他的心间,陆昭不再停留,拂袖而起,周身残存的水汽瞬息间被他一扫而空。陆昭掐诀打开洞府阵法,沉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当陆昭走出洞府,来到玄阳仙城坊市街道,甫一穿过那幽静的洞府区域界限,喧嚣的人声与驳杂的灵气波动便如浪潮般汹涌扑来。
千水大会今日开始了,街道上修士络绎不绝,就连空气中弥漫着的水行灵气,都远比平日活跃百倍,此刻如同无数条隐形的溪流在人群中奔腾交汇。
陆昭神识如轻纱般铺开,稍一触碰,便能感知到比半月前多出数倍的水属修士气息,那些人还夹杂着天南海北的口音。
“这千水大会,倒也名不虚传。”看到这热闹场景,陆昭心头暗忖。
不过他脚步不停,径直穿过熙攘的人流,朝着那灵气汇聚更浓的内城方向行去,那是千水大会的举办地点。
待陆昭行至千水大会会场,将一枚灵石递给守门的练气弟子。灵石光芒一闪,那弟子看清他修为,脸上顿生恭敬神色,躬身相请,陆昭便举步迈入了那摊位林立的会场。
等陆昭进入会场,陆昭信步其间,目光平静地从琳琅满目的低阶灵材上掠过,前几日主要是些练气修士的交易,所以陆昭也没急,他耳边捕捉着练气修士交谈的只言片语,再次印证了大会的轨迹:前七日主练气交易,中七日重头筑基交换会,末一日玄阳仙城压轴拍卖。
等陆昭走完一圈,微微点头,练气期的水行灵材很齐全,数量也充足。刚才行走的期间,他也出手几次,不过只是补充些炼制一阶傀儡的材料,至于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七日后的筑基交换会上。
而就在陆昭想着七日后的筑基交换会时,玄阳仙城东南三百里外,天镜湖边的二阶下品灵脉上,筑基家族乐家,却正发生着一件大事。
乐家深处一间密室内,此刻空气凝滞,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只有角落香炉中青烟袅袅和壁上孤零零的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述说着此地的确有人在此。
密室内上首位置,乐家家主乐仲山端坐在那,此刻他那张阴鸷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更显沉郁。
他筑基初期的威势敛而不发,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下首左侧,乐家那位须发皆白、老态尽显的三长老乐明石垂手侍立,眉宇间全是忧虑。
至于他的右侧是另一位修士—乐明水,乐仲山的次子,他面容与他父亲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因焦虑而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袍一角。
“二叔,”乐明石的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边又传讯催逼了。让我们务必在千水大会结束前,筹措足量的二阶灵水,即刻运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补充,“‘它们’语气甚急,不容置辩。”
“哼!”乐明水终究按捺不住,猛地抬头,眼底压抑着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欺人太甚!他们当二阶灵水是地里的庄稼吗?想收就收?”
“我乐家纵然有些家底,可中品灵石和能换来灵水的二阶灵物,哪一样不是族人数代辛苦积攒?为了他们上次的狮子开口,族库……族库都快见底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明水!”乐仲山沉声打断,目光锐利地扫过儿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我早已知晓,我早让明成去千水大会了,那边这次还算识相,提前送来了一批中品灵石和几件不错的二阶灵材,足够支付购买灵水的花费,甚至……还有些富余。”他刻意在“富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乐明石这时连忙点头附和:“是是,二叔运筹帷幄。只是……”他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叔,还有一事。那个赘婿,我们派去的人,在玄阳仙城附近发现了他的一些踪迹,那人似乎是想往仙城方向逃,我怀疑他是想去告发……”
乐仲山眼中寒光一闪:“他跑不了!老六和老九不是亲自带人去‘请’他回来了吗?”
“是,六弟和九弟办事稳妥,定能手到擒来。”乐明石连忙应道,随即又面露难色,“只是……那边要求的‘散修’数量,实在太多了。前几次我们已经抓了不少,动静已然不小,若再大规模出手,万一引起玄阳仙城的注意……虽然仙城平日对散修死活不甚在意,但若被误认为我族有人修炼魔功,那后果……”
听到这话乐明水忍不住再次开口,不过这次是对着他父亲,语气带着恳求与焦虑:“爹!收手吧!别再和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交易了!”
“我乐家有您和大哥两位筑基,传承稳固,家族安稳,何必去趟这浑水?若被玄阳仙城知晓我们与半妖会有染,那可是灭族之祸啊!哪怕是和魔修交易都比他们半妖会好……”
“明水!”听到这话的乐仲山骤然厉喝,冰冷的视线如利刃刺向儿子,筑基期的灵压瞬间释放,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墙壁撞了过去。
乐明水闷哼一声,脸色唰地惨白,踉跄退了两步,背心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气血翻涌,眼神却依旧倔强地瞪着父亲。
室内的油灯光猛地一晃,几乎熄灭。乐明石被这威压逼得躬身更低,额头渗出冷汗,赶紧打圆场:“二叔息怒!明水年轻气盛,一时口快,实是忧心家族根基……”
乐仲山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翻腾,但更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无奈的微光。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啪”一声脆响,扶手上一道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
“你这逆子懂什么?!”他声音压抑着极度的激动,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传承安稳?家族稳固?”
“你以为坐拥这小小天镜湖便是安稳了?你不过是坐井观天!我乐家先祖昔日乃千水…”话说到这,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脸色骤然变幻,惊惶、不甘、狂热交织,最终尽数化为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阴沉,他似乎想起了某个绝对不可说出口的禁忌。
“哼!”他猛地拂袖起身,带起的劲风几乎扑灭了油灯。那阴鸷的目光冷冷扫过儿子充满不解与担忧的脸,不再停留,大步流星走向密室石门。
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内外的光亮,也将密室内沉重的忧虑和无声的对峙彻底锁死。
石门隔绝了一切光线,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乐明水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喘着粗气,对着无尽的黑暗,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三哥爹他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与半妖会那等阴勾老鼠勾结,稍有不慎,就是举族倾覆,死无葬身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