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手里那些从系统兑换的技术，可以找个“参考国外资料”的名义，慢慢地拿出来。
一件一件地拿，不急。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词：五轴数控系统、微处理器设计、晶圆制造工艺、光刻机。
这些都是他下一步要“参考”的东西。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回到家，陈灵已经把饭菜摆好了。晓静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小嘴抿得紧紧的。
“晓静，吃饭了。”陈灵从厨房端出一碗汤。
“等我把这道题做完。”晓静头也不抬。
林京山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作业本——是几何，证明题。辅助线已经画好了，证明过程写了一大半，逻辑清晰，步骤完整。
“这道题你用的是全等三角形的方法。”林京山说。
晓静抬起头：“爸，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二十年前我教过你姐姐。”林京山笑了。
晓静瞪大了眼睛：“二十年前的题，你现在还记得？”
“好题，一辈子都记得。”
晓静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写。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一扔，长出一口气，然后跑过去洗手，坐在桌前端起饭碗。
“妈，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月底。”
“姐呢？”
“你姐说元旦回来，要参加一个什么音乐会。”
晓静“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林京山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六斤二两，皱巴巴的一小团，哭声像小猫叫。如今，她十三岁了，个子快到他肩膀了，会解几何题了，会骑自行车了，会跟哥哥姐姐顶嘴了。时间过得真快。
“晓静，你以后想干什么？”他问。
晓静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想了想：“我想当科学家。像爸爸一样的科学家。”
“科学家不好当。要读很多书，做很多实验，熬很多夜。”
“我不怕。”晓静说，“爸爸能做的，我也能做。”
陈灵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笑。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晓静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林京山碗里。
“吃饭，别说这些了。菜都凉了。”
林京山不再说话，低头吃饭。心里却想，这孩子，像她妈，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十二月下旬，晓中回来了。
他从北大坐公交车回来，到胡同口下车，走进院子。穿着一件蓝色棉袄，围着一条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晓静看见他，尖叫一声，从屋里冲出来，扑过去抱住他。
“哥！你回来了！”
晓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长高了。”
“那当然！”晓静仰着脸，“我都一米五了。”
陈灵从屋里出来，看着儿子，眼眶红了：“瘦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吃了，妈，食堂伙食挺好的。”晓中走过去，抱了抱母亲。
林京山从东屋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晓中看见他，叫了一声“爸”。林京山点了点头。
“进屋。你妈炖了鸡。”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晓中说学校的事，说课题的事，说宿舍的趣事。晓静在旁边插嘴，问这问那，问得晓中哭笑不得。陈灵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妈，我吃不下了。”
“吃得下，你瘦了。”
“我真吃不下了。”
“再吃一块。”
晓中无奈地看了林京山一眼，林京山笑了：“听你妈的。”
饭后，晓中跟着林京山去了东屋。父子俩坐在炕沿上，一人点了一支烟。
“爸，我那个课题，有进展了。”晓中吐出一口烟，“轨道计算的算法，我们优化了三次，计算速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老师说，可以写论文了。”
“好。论文写完了，给我一份，我看看。”
“嗯。”
“还有，下学期，404所和北大要搞一个联合实验室，专门研究空间物理。你那个老师跟你提过吗？”
“提过。”晓中的眼睛亮了，“爸，我想参加。”
“想参加就参加。但有一条，不能耽误学业。”
“不会的。”
林京山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他在晓中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专注，一样的眼睛里有一团火。
“晓中，你们年轻人对二十年后的中国，有想过会是什么样子吗？”
晓中想了想，点了点头：“会很强。比现在强很多。”
“怎么个强法？”
“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科学家能安心搞科研，工人能造出好东西。军队有最先进的装备，没有人敢欺负咱们。”晓中顿了顿，“就像爸你常说的，腰杆挺直了。”
林京山满脸欣慰：“好。二十年后的中国，就靠你们了。”
晓中看着他，忽然说：“爸，你太累了。”
林京山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导弹、卫星……还要管所里的柴米油盐。”晓中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该歇歇了。”
林京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等你和晓华、晓静都毕业了，工作了，成家了，我就歇。”
晓中脸上露出羞涩：“那还要好多年呢。”
“好多年就好好多年。”林京山也笑了，“反正我身体好，等得起。”
夜深了。窗外飘起了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林京山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他在想那些还没做完的事——北斗，东风五号甲，反导系统，五轴机床，微电子。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但他不急。
路再长，一步步走，总能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