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炮炮弹炸出的黑云遮蔽了半边天，战斗仍在继续。
眼瞅着鬼子的轰炸机部队终于飞临自己所在的空域，高炮团第十二连的连长一手举着观察镜死死咬住敌机，一手举着步话机对辖区内的四个阵地下达了集火的命令：
“狗日的小鬼子，终于飞到老子头顶上了！全体都有，给我狠狠地打！”
“就算前面的工厂只是吸引鬼子们的诱饵，那也不能让敌人轻而易举地飞过去，咱们今天也来一手雁过拔毛！”
“是！”
在二战时期，几乎所有使用88炮的防空部队，通常都会把4~6门威力巨大的高炮编成一个重型高炮连，并且部署在要地周围。
当敌军的轰炸机群闯入其领空时，各炮都会根据独立计算出的火控提前量进行防空作战，直到敌机飞出射程。
这种用绵密弹幕覆盖敌机航线的打法，被称为连续跟踪射击战术，如今部署在诱饵工厂周边的加强防空团用的亦是这招。
而该战术真正的大脑，则是位于前沿隐蔽处的防空指挥中心。
一旦鬼子陆航进入控制中心的光学探测范围，指挥站便会综合多个观测点上报的敌机方向、高度与速度等参数，推算出敌机预计会在多少秒后到达哪个坐标，随即通知各重型高炮连。
这套战术的核心难点，说白了就是对提前量的精准估算，以及与敌机飞行员的心理博弈。
毕竟测距、计算、开火加炮弹飞行的时间怎么也得30秒左右，如果鬼子的九七重爆飞行20秒后突然改变了航向，那各高炮连的齐射就会打空，指挥站也得重新收集参数。
只可惜啊，鬼子陆航不是合众国陆航第八航空队。他们既没有摸清连续跟踪射击战术的规律，也没有像B17那般皮实耐造的飞行堡垒。
没有诺顿瞄准器的鬼子们，在进入投弹航路后必须保持高度、速度、航向三不变的稳定飞行状态。
一旦做出大幅度的规避机动，他们投下的航弹就会完全失去准头，这在本子陆航精度至上的僵化教条下是不可接受的。
而且九七重爆为了追求更大的航程和载弹量，主动牺牲了结构强度和防护性能。
这就导致鬼子们认为在缺乏装甲和自封油箱的情况下，快速投弹并撤离比机动更有效。机动会降低速度，反而增加在火网中的暴露时间。
这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就促成了马里亚纳猎火鸡般的同款名场面。
“轰轰轰！”
伴随着自家连长的命令，四门88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几乎是炮弹出膛的瞬间，炮手们便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完成了退壳、装填、关闩、瞄准微调等一系列动作。
而编号7-328的九七重爆，正是直面这轮齐射的幸运儿之一。它正按照战术手册中的标准程序，努力保持着平直稳定的飞行。
可就在下一秒，位于机腹中的自卫机枪射手就绝望地发现，自己座驾的机翼已然中弹，燃油正在像喷泉一样向外泄漏。
“八嘎！我们在敌人高炮的预瞄提前量上，左翼...”
“啊！”
鬼子机枪手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发37毫米的高爆曳光弹不偏不倚地直直飞来。灼热的炮弹瞬间点燃了航空燃油，火焰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机翼蔓延，很快便吞没了大半边机翼。
整架九七重爆，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爆炸和燃烧抽干了机舱内本就有限的氧气，高达上千度的烈焰和有毒浓烟更是席卷到了每一个角落。
整个机组一共七名鬼子，除了机背上的机枪手是被烧死的以外，其余人全都是被高温炙烤致死。
他们脸上的氧气面罩全都融化在了脸上，最终在痛苦和绝望中变成了一团团焦尸。
“轰轰轰！”
第十二连的齐射再次降临，更多的黑云在3500米左右的空域绽放。这种如同闯进得梅因和伍斯特防空圈内的恐怖景象，顿时让一名鬼子飞行员失去了理智。
“啊！我不想死！把操纵权给我！”
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压垮了一名鬼子飞行员的神经。
在又一轮炮弹在身边炸开后，驾驶着编号7-415的九七重爆飞行员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一拉操纵杆，同时狠狠蹬舵，试图用急转弯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然而九七重爆那并不坚固的机体结构，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机动，过大的G力直接折断了机翼。
“不！稳住！啊啊啊！”
自己把自己扭断以后，失去了升力和平衡的轰炸机开始螺旋下坠，机舱内没有系好安全带的成员也被狠狠地甩向了舱壁。
他们被撞得骨断筋折，惨叫连连。不过还好，痛苦终究是短暂的。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以及二次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编号为7-415的九七重爆直接撞在了太行山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鬼子们的尸体与铝皮、金属骨架和诸多设备融为一体，直接变成了糊在山体上的湿件。
“轰轰轰！”
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的炮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任何一架敌机，但爆炸后产生的数百片高速破片，还是义无反顾地扎穿了编号为7-445的九七重爆机体蒙皮。
飞溅的弹片，像霰弹枪一样横扫机舱，七个机组成员当场就死了四个。
看着被削掉半张脸的机枪手，看着身边还在抽搐的烂肉，看着窗外被炸成火球的友机，侥幸只受了点轻伤的鬼子通讯兵彻底崩溃了。
“哈哈哈，死了，都死了，我也要回家！”他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呓语和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