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商会这棵大树倒了,压在周院头上的阴霾也随之散去,弟子们终于又能像从前一样挂职谋生了。
周良笑着介绍道:“这位是雨儿的舅舅,海沙派李执事。”
他已得到庞青海的举荐信,有了进入五台派的敲门砖。
他手指灵巧地拨弄几下,暗格无声滑开。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弟子中激起千层浪。
周良将其置于桌上,轻轻打开。
不多时,一位负责端茶倒水的弟子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压低声音对众人道:“不得了!刚才我送果盘时听见了!师娘的舅老爷要把周师姐带去海沙派了!那可是真正的大宗门啊!”
马蹄声响起,车轮碾过积雪,缓缓驶离了周院门前这条熟悉的小街。
他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疲惫:“你方才说有事,是什么事情?”
周雨在周院弟子心中地位特殊,是许多年轻弟子心中倾慕的对象。
几人寒暄两句,便移步进了内堂。
李氏也是红了眼眶。
刚进院门,便听到屋内传来熟悉而温婉的说话声。
“唉,以后受伤,谁给我们敷药啊……”
盒内静静躺着一株奇异的药草。
傍晚时分,陈庆回到家中。
陈庆停下拳势,抓起旁边的外衫随意披上,跟着周雨走进内堂。
陈老爷子当年硬逼着陈武顶替二儿子去服那九死一生的徭役,又在陈武走后对孤儿寡母不闻不问甚至多有苛待,这些旧事像沉疴的伤疤,不是一顿饭就能揭过的。
“阿元……”周良声音沙哑,还想说什么。
虽然能否最终拜入山门仍是未知之数,但这对于陈庆这样的寒门子弟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整株药草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大地厚重感的奇异气息,仅仅是闻上一丝,便觉精神一振,体内气血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韩氏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杨惠娘的手,“惠娘,你就这么跟老爷子回话吧,阿庆……心里有数。”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蛰伏的猛虎,扑面而来。
这时,周雨从内堂走了出来。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周雨身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雨都长这么大了。”
李元打量了陈庆一眼,淡淡的道:“根基还算扎实,能在高林这等地方突破化劲,也算难得。”
周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阿元,你看我这徒弟心性极佳,又肯吃苦。雨儿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总需要个照应。陈庆他……能否……”
这株草约莫三寸高,茎秆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隐隐透着生机。
她顿了顿,又看向韩氏,“大舅妈,您也多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吃饭?”
陈庆打断了表姐的话,“表姐,替我回了吧。吃饭……就不必了。”
寒暄了一阵,屋内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此物药效极强,不能直接服用,最好是用于炼丹制药,留着于我也是无用。”
议论声里满是羡慕与失落。
周良闻言,心中暗叹,不再言语。
这两人如同院子的晴雨表,势头好时便现身,势头不妙便无踪。
“阿元!”
“阿庆,我知道了,你路上千万小心。”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等我爹……什么时候回来了,再说吧。”
从方才对话看,来人应是师父的妻舅,他们从未听说过此人,但看那气派,绝对是个高手。
陈庆的态度,已然是念在血缘情分上最大的克制。
周雨紧随其后,乖巧地站在母亲身边。
“阿庆回来了!”
叶片狭长,边缘带着细微的金色纹路,如同天然的符咒。
周院弟子们看着这一幕,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杨惠娘看了看母亲陈氏,又看了看陈庆,脸上浮现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阿庆还有件事,外公托我带话,说……说你出息了,是陈家的大喜事。他想在你走之前,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韩氏更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陈庆抱拳道:“师父,弟子有件事情,想和您说。”
李元站起身,掸了掸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天色不早,雪路难行,我们这就动身吧。”
........
“弟子打算.......”
陈庆郑重道谢:“多谢表姐,让你费心了。”
陈庆刚要开口,话音却被院外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辕声打断。
院内弟子们仍在低声议论着最近的巨变,气氛却已不像此前那般凝重紧张。
赶车的是个身着深青锦袍、约莫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
孙顺眼中也浮现一丝错愕与怅然,“周师妹要走了?”
陈庆见状,只得暂时按下话头,准备稍后再禀。
“海沙派……那可是真正的大宗门啊!周师姐有福了!”
陈庆抱拳,沉声道:“师姐保重,前程似锦。”
此刻听闻她即将远行,众人皆感愕然与浓浓的不舍。
桌上堆放着几个包袱,散发出淡淡的咸鲜海味和米面香气。
“都收拾好了?”
韩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
“此乃‘还阳草’。”
“唉……”
周良也轻松了不少,此刻正坐在院中老树下,慢慢啜饮着一杯热茶。
他清楚五台派的规则,有了举荐信和信物,便等于获得了一个宝贵的‘敲门’机会。
陈庆看着盒中还阳草,心中一暖。
杨惠娘默默点了点头,看向陈庆的目光带着理解和心疼。
李元看到李氏,点了点头,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陈庆亦是讶然,他清晰地听到了“海沙派”三个字。
周雨已换上一身素净厚实的棉裙,发髻重整,更显清丽。
阿姐,我来了。”
大姑陈金花也面露尴尬,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