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陈庆收回手的瞬间,意志之海深处再次传来一阵悸动。
是第二元神。
那悸动比方才更加猛烈,更加难以压制,仿佛有一只手从那残破当中伸出,要将他的元神拖拽而出。
“这!”陈庆脸色一变,全力运转万象神宵典,试图镇压这股异动。
可这一次,第二元神仿佛与那口大钟产生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共鸣,无论他如何压制,那股吸力都在不断加剧。
恍惚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庆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缓慢,那席卷的金色涟漪凝固在半空,周围众人表情都定格住了一般,连高空中几位掌宫大能交手所激荡的道则都顿住了。
而在这一片绝对的静止中,他的第二元神化成了一道青烟,从意志之海中飘散而出。
青烟从静止的时空中穿过。
大钟虚影在青烟靠近的瞬间,钟上爆发出一道更加凝练的金色光柱,将那一缕青烟笼罩其中。
陈庆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扯进了一片奇异的天地。
那是一间简朴到极致的静室。
静室中央,摆着一张古旧的香案,香案上搁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铜炉。
那铜炉造型古朴,炉身刻满了玄奥莫测的道纹,炉盖开启,一缕青烟正从炉中袅袅升起。
青烟在虚空中变幻不定,时而化作山川河流,时而化作星辰日月,仿佛天地万物都在这一缕青烟中流转演化。
陈庆想要靠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那一缕青烟在眼前不断变幻。
突然,异变陡生。
一道血光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渗出。
那血光如同一条毒蛇,缠绕上那一缕青烟。
青烟剧烈地颤动起来。
陈庆的心神被这一幕紧紧攥住。
他想动,想出声,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光如藤蔓般缠绕而上,越收越紧。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从那青烟深处传来。
“长生祸……”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
“祖庭……不可信……”
这话说,血光骤然暴涨,将整缕青烟都染成了猩红之色。
一道伟岸到难以形容的背影,独自立在万古苍穹之巅,面对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而后,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
那只手按在了那道背影的肩头。
背影没有回头。
血光炸开,吞没了一切。
陈庆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灯……不可灭……后人……来……”
话音戛然而止。
血光与青烟同时消散,那尊铜炉的虚影在陈庆眼前寸寸崩解,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
陈庆心中一震,来不及细看,第二元神再次化作一缕青烟,瞬息间退回躯体之中。
一瞬间,时间恢复了流动。
哗啦啦!
无数道金色的涟漪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去,所有人都在这一波冲击中人仰马翻。
便是那些法相境的高手也被冲得气血翻腾。
几位掌宫大能各自施展压箱底的手段,道道光华亮起,这才未被这最后的冲击伤到根本。
周屿双袖连挥,天宫秘法施展开来,将身前一片金色涟漪尽数荡开,他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悬浮在星海深处的大钟虚影已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道细碎的金光四散飘零。
而在那大钟虚影原本所在的位置,虚空中还残留着一缕青光。
那光芒清冷如月,若不是他师承紫曜星尊根本难以发现。
“青华道的气息!这是青华道的气息!”
周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神识疯狂扫过整片虚空。
然而那青光消失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锁定。
“人呢?”
可下一刻,一个更加让他震惊的发现,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残破大钟虚影崩碎之后,虚空中再无他物。
道庭之主的真意,连同那承载真意的铜炉虚影,全都不见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屿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道庭之主的真意,是天宫遗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与道主直接相关的东西。
天宫中几位地位尊崇的大佬曾为此物争执了不知多少年,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更无人能够将其真正掌握。
甚至传闻,当年那几位离开天宫的遗老,也与这件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就是这种东西,此刻竟然不翼而飞了?
“到底是谁!?”
霜华老人双眼眯成一道缝隙。
其余诸位大能也在这时纷纷稳住了身形,当他们看向大钟虚影原本所在的位置时,一个个眉头紧锁。
那承载着道主真意的鼎炉虚影,不见了。
方才那最后一道金色涟漪气浪袭来时,他们都在全力抵挡那股道韵冲击,神识感应被压缩到了周身数丈的范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们这些站在九天十地顶端的掌宫大能,都没能反应过来。
诸葛恪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周兄,道主真意呢?”
周屿缓缓收拢手掌,将那一缕青华道气息捕捉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气,而后扫过在场所有掌宫大能,一字一顿地说道:“被人取走了。”
这话一出,整片天地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所有大能的神色都变了。
被人取走了?
方才那一瞬,不过弹指一挥间。
能在数位掌宫级别高手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道主真意,此人的实力该高到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宁道一目光如电,逐一扫过在场之人:“能有如此实力,在方才那一瞬间无声无息取走道主真意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