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二十七年,寒冬时节。
寒风裹挟着腥臭灌进哑子湾,将破败的船橹刮得簌簌作响。
埠头前,二十多个渔民缩着脖子排成长队,呵出的白气在晨雾中结成冰碴。
“刚纳过秋税,又要交龙王香火,这世道可怎么活啊。”
“哎!谁说不是呢!”
“小点声,可别让金河帮的听到了。”
........
有人叹气,有人小声抱怨。
这世道官府要征收税钱,当地帮派还要收取龙王香火。
说是龙王香火,其实就是水灯费。
每逢月初,帮众便提着铁皮灯笼沿江挨户索要,灯笼上漆着血红“漕”字,灯芯浸了鱼油,燃起来腥臭扑鼻。
交不起的渔家,夜里船底便会被凿出碗口大的洞,第二日江面便多一盏飘摇的‘水灯’,那是用破船板扎成的浮灯,灯下往往沉着尸首。
交了钱的,得一枚青鱼鳞片,钉在门楣上,算是‘龙王庇佑’。
可谁都知道,这鳞片沾的不是神恩,而是人血。
人群中有位少年,粗布袖口露出冻疮结痂的手背,单薄的灰布袄下脊骨嶙峋,像柄生锈的镰刀。
少年名叫陈庆,旁边头戴木钗,身穿粗布襦裙的中年妇人是他的母亲韩氏。
只见一位身材粗壮,孔武有力的三十多岁男子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道:“阿庆,龙王香火可准备好了?”
陈庆听到男子的话,立马堆笑道:“钱爷,早就备好了。”
名叫钱爷的男子,他眯起眼睛,“这个月开始,要涨五十文了。”
“什么!?”
“又要涨五十文?”
........
周围渔民脸色骤变。
原本香火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再加五十文,简直是要人命。
韩氏颤声道:“钱爷,你看我们孤儿寡母的.......”
“怎的,你们娘俩当龙王爷的香火是讨价还价的菜市?”
钱爷腮边横肉突然僵住,像被冻住的猪油,那双嵌在肉缝里的眼珠倏地缩成两点寒星。
陈庆察觉到了钱爷眼中的寒光,一把拉住了韩氏,“钱爷息怒,我母子二人不知道涨了香火,现在回家讨。”
“还不快去!?”
钱爷冷冷一笑,“若是浪费老子时间,小心你的皮。”
陈庆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娘,回家拿钱吧。”
韩氏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和陈庆回家取出了五十文铜钱。
陈庆赔笑道:“钱爷,您看够吗?”
“阿庆越来越识时务了。”
钱爷笑眯眯的向着四周扫了一眼,“如果人人都像阿庆这样的话,我会省掉很多麻烦。”
只见他故意用水鬼凿剐蹭着木杆,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百姓都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庆搓了搓冻红的手,笑道:“世道艰涩,近来水盗匪徒猖獗,还需要钱爷照拂一二。”
“放心!”
钱爷拍了拍陈庆的肩膀,道:“只要你交了龙王香火,龙王定会保你平稳。”
“多谢钱爷!”
陈庆腰弯得比谷穗还低,活像个市井阿谀之徒。
钱爷没有理睬陈庆,挥了挥手,道:“挨家挨户的收,仔细清点,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漏。”
“是!”
身后两个跟班点了点头,挨家挨户清点铜钱。
若有胆敢在‘龙王香火’弄虚作假者,必将严惩不贷,后果自负。
哑子湾的百姓显然都知道金河帮的厉害,没有人敢做任何手脚,老老实实的交出香火钱。
“原本银钱就不够,这又多交出了五十枚铜钱。”
韩氏泪水在眼眶打转道:“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陈庆小声宽慰道:“娘,我会想办法的。”
他是半个月前穿越过来的,这一世生在贫穷的渔民之家。
所谓的房屋,不过是两条破渔舟首尾相系,用麻绳和烂布条捆着,船缝里塞满湿泥和苇絮。
父子二人以打渔为生,三月前被抓去修运河,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
母亲韩氏在家织网,挣取一些辛苦钱。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
一个普通家庭失去了顶梁柱,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他们一家和小城内的二十多万贫民一样,生活在高林县城的最底层。
陈庆也曾考虑过该如何争取银钱,改变家境。
但在这世道,想要挣钱实在是太困难了。
不论是做手工业,还是开设店铺,都需要向帮派缴纳香火钱,也就是保护费。
然而,一旦生意稍有起色,便会引来帮派的觊觎,要么被迫拱手让出苦心经营的生意,沦为他人的雇员;要么就得每月缴纳高额的保护费,方能在这夹缝中苟延残喘。
陈庆则有自己的依仗。
这个依仗就是他脑海中的命格。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过残留信息得知,任何技艺,手法,只要陈庆不断练习,最终必定能够修炼有成。
换而言之,根本不存在资质和瓶颈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