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没难为,要不是你爹这么个累赘拖累,说不定你都当上官了。”
他话说的难听,让老头低下头去,手足无措。
口水一个劲的流,把胸前的褂子浸湿。
这种话,梁无言从小听到大。
没有做徒劳无功的辩解,也没有毫无意义的置气。
帮老爹把褂子也给换了,又把干净毛巾塞在领口,叮嘱道:“莫要再把毛巾扯下了,这个不能吃,记得不?”
“记,记得了。”老头点着头。
梁无言拿着脏衣服,到了屋后,娴熟的搓洗干净,挂起来晾干。
等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肤色白净的少年站在摊位前,连忙跑过去。
“买包子吗?”
楚浔看了眼屋里的白发老头,又看了看梁无言的手。
两手都是干裂,一看就知道积年累月泡水干活导致。
梁无言还以为他是嫌自己手脏,连忙拿起旁边干净毛巾把手重新擦一遍,道:“都是洗干净的,没味。”
米面店的老板嘿嘿喊着:“可不是没味么,都腌透了。”
楚浔又瞥了眼米面店老板,然后看向梁无言,问道:“生意不大好吧?”
梁无言有些尴尬的道:“确实一般。”
城里人都知道他有个傻爹,天天屙一裤子屎尿。
你这双手又擦屎,又包包子,谁愿意买?
哪怕知道梁无言每次都会洗的很干净,但心里那关过不去。
包子铺的生意,基本上都是外乡人支撑着。
“要我说啊,赶紧把店盘出去得了。你爹天天这样,搞的我生意都变差……”
米面店的掌柜话没说完,板凳忽然陷了下去。
他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哎呦出声。
不等反应过来,屋里的东西便东倒西歪,米面散落的满地都是。
吓的他慌慌张张,连滚带爬跑出来。
地龙翻身了么这是?
梁无言看了过去,不明所以。
楚浔瞥了眼摊位上放着的书,翻印版的《世说朝解》,大概算本历史书吧。
“喜欢看书?想考功名?”楚浔问道。
梁无言回过头来,讶然的看着眼前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年看着年纪小,可说起话来,让他有种在跟长辈交谈的错觉。
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
梁无言摇摇头,道:“不想做官,只是喜欢看书。”
话音顿了顿,犹豫了下,他讪讪笑着道:“若有机会,倒是想做个游方的行记。”
行记,便是以游历为志,将途中所见的风土、地理、史迹、民俗记录下来的人。
可惜梁无言有老爹牵扯着,走不开。
楚浔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给我拿几个包子。”
“素的还是荤的?”
“都行。”
梁无言忙给他一样拿了俩,用油纸包起来递过去。
楚浔随手丢下一两银子,道:“多的给你买笔和纸,将来想看看你都记了什么下来。”
“这,这如何使得!”梁无言拿起银子,刚要去追。
却见那少年走的很快,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