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西侧。
门楣悬挂京都都城隍之庙的匾额,八十一枚铜钉的朱漆大门敞开。
络绎不绝的香客进进出出,殿内城隍金身面如紫棠,身着绯色官袍,手持玉笏。
两侧立着判官、无常,眉眼间威严肃杀。
百姓感受不到的金身一震,低沉喝令声传出:“有身具大功德的朝中官员殒命,文判,你亲自去一趟罢。”
身着青色官袍,比漳南县那位文判高小半头,面容身体俱清晰的文判现身。
中年男子的形象,一手判官笔,一手赏罚薄,向城隍金身躬身行礼:“领命!”
户部尚书府里,侍卫和死士,与杀手已经打红了眼,没有人留手。
即便对方一品武夫多些,可是先被楚浔杀了一个,又被气势所震慑,实力能发挥出十之六七就不错了。
很快,双方死伤殆尽。
楚浔看的目光阴沉,能救,却救不得。
因为救了这些人,死的人更多。
他甚至想着,倘若欢儿当初没有拿出那篇国策,是否会好些。
也许会好。
也许……景国会彻底消亡,百姓再次因战乱流离失所。
凡人卑微,能过几十年好日子,已是万幸。
一声大喝传入耳中:“梁栋,我先去了。”
“致远兄稍等,兄弟这就来!”
只见两位一品死士武夫,相继拼死与对手互换,打向对方心脏位置。
砰——
巨响声中,两人的胸口震出一团血雾,更狂喷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倒下时,他们看向仍伫立门前的唐世钧尸首。
呢喃之声,发自肺腑。
“此生,不负大人所托。”
曾经两人都是孤儿,吃不上饭,穿不着衣,光着屁股在丰谷城乱跑。
没有名字,连今年多少岁都不清楚。
如阴沟里的老鼠般,靠着四处捡别人的残渣泔水为生。
没有人把他们当个人看待,就连四五岁的幼童,都指着他们鼻子笑哈哈的骂着:“是畜生!不要脸吃狗屎的畜生!”
他们不敢还嘴,被石头砸了,也只能抱着脑袋逃跑。
直到跑回无人问津的地方,才抓起地上的泥土,胡乱盖住头上,脸上,身上的伤口。
茫茫然,不知这一生能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满脸傲气的男人,从轿子上下来。
让随从赶走了那些幼童,再让人拿来了些吃的。
“四肢健全,缘何如此狼狈?”
“我景国男儿,当顶天立地,岂可如丧家之犬,苟活于世!”
“吃饱了肚子,站起来后,就莫要再这般卑躬屈膝!”
那个男人说完就要走,但走了几步,又转回头问道:“你二人可有姓名?”
两人满脸茫然,他们没有姓名,只被人叫过畜生,野狗,老鼠之类的。
男人略一思索,道:“从今日起,你们便叫梁栋和致远。”
声音就此缓和了些:“有了名字,就得做堂堂正正的人了。”
两人互相看着,又低头看向手里的馒头和肉。
这辈子,他们有了名字。
这辈子,他们第一次被当个人看。
两人没有任何迟疑,朝着轿子追去。
不为别的,只为有朝一日这个给了他们馒头和名字的男人,有用得着的地方。
哪怕是死,他们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