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青白蛟小弟,你来了之后,就是……”
卫呦呦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事情。
“孙竹,你应该叫小弟,还是叫小妹?”
窝在泥坑里,舒服的难以自拔的竹荪,又有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小弟?
小妹?
楚浔的声音,从木屋里传出来:“它这一类没有男女雌雄之分。”
卫呦呦顿时为难的抱着脑袋:“那可太糟糕了呦!”
不是小弟,也不是小妹,那该怎么叫呢。
小弟妹?
小妹弟?
时间一晃,数年过去。
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暖。
扫清了山林中的雾气,让一切变得清新明亮。
卫呦呦在林子里跑来跑去,挑拣着形状更直一些的树枝回来,忙着把自己的窝重新整理一番。
还有下面的青草,也该换了。
不仅仅因为没多久便会枯黄,还因为不好吃。
她喜欢睡醒了歪着脑袋,一张嘴就能咬到新鲜好吃的青草。
嗯……瓜果也行。
所以窝旁的树枝上,挂满了各类瓜果。
几年过去,木屋旁多了一块菜地。
和松果村时一样,种了各种瓜果蔬菜。
只是没有黄鼠狼和田鼠帮忙打理。
楚浔拿着锄头,将多余的野草翻开,摘去。
虽然用道法更省事,但也正因为省事,才会显得时间太过富裕。
所以楚浔更喜欢亲力亲为。
忙活了一阵,他才回到木屋旁。
将锄头靠在门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卫呦呦跑过来,指着自己的窝问道:“老爷,快看我的窝好看不?”
楚浔看了过去,然后回答道:“好看。”
卫呦呦嘻嘻笑着,给他搬来了板凳,然后喊着:“孙竹,上课了呦!”
而后,卫呦呦也搬来了板凳,还拿了竹炭和树皮,当作笔和纸。
木屋旁的泥坑里,腐叶被顶起。
比几年前高大了些的孙竹,冒出黄褐色的脑袋。
先谨慎的观察了一番四周,然后才收拢菌裙跳出来。
关于这一点,楚浔已经和它说过很多次。
在木屋附近,无须这般谨慎。
可它已经养成了谨慎的本能,总也改不掉。
说了一两年,楚浔就不再说了,毕竟也算不上什么缺点。
到了楚浔脚边,孙竹用菌裙小心翼翼碰触了一下脚面,像在示意自己已经来了。
这也是它的习惯,明知道楚浔可以看到,还是会用自己的动作来做提醒。
楚浔低头看了眼,笑着道:“怎么,又忘了怎么打招呼?”
孙竹晃了晃洁白的身子,黄褐色脑袋也跟着摇晃起来。
随后,发出有些模糊的声音:“早,早上好。”
这几年,楚浔教会了它如何说话。
但孙竹毕竟是未化形的小妖,对于人类的语言,学习来很费劲。
光是“孙竹”这个名字,它就学了两年,才知道如何发出声音。
“今日我们学习吃饭这个词。”
说着,楚浔伸出手,在半空以青色的木精之气,写下了【吃饭】二字。
“所谓民以食为天,又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说法。”
“天地万物,无论何时何地做了何事,说到底,吃饭二字是根本。”
楚浔低头看着脚边的孙竹,道:“就像你我初次相见时的那只老鼠,他攻击你,就是为了吃饭。但你明明击败了它,却没有吃它。”
“不,不,不……”孙竹结结巴巴半天,冒出俩字:“好吃。”
楚浔听的失笑:“下次尽量把话说完整一些。”
“知,知,知……不道。”孙竹很努力的回应着。
楚浔无奈,继续道:“你不吃它,却在吞吃月光精华。因为吃了月光精华,才让你更吸引其它精怪。”
“天地间的争斗,大多因吃饭二字引发。”
许久后,楚浔便开始教如何写字。
卫呦呦已经化形多年,学的很快。
孙竹不会用竹炭笔,只能将自己的菌裙在地上拖动着,于泥土上勾勒出歪歪扭扭的笔画。
直到卫呦呦学饿了,这一课才算结束。
她跑去摘了瓜果吃,然后又回来蹲在地上,看孙竹练字。
时不时指点几句,看到孙竹写的比之前好些,便会拍手夸赞。
几日后,黄石公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草人傀儡,而是真人。
和草人傀儡不同的是,其真人更年轻一些。
这些年,黄石公靠梦中所得,还真琢磨出一些东西来,将那篇练气纲领的残卷补齐,如今已是练气八层。
观其生机命火,又要延寿一些年,最少能活到一百四五十岁左右。
修为有所精进,可是来拜访楚浔后,黄石公反倒更加敬畏。
因为他愈发感觉到,这位上师的修为深不可测,远比自己高强不知多少倍。
此番前来,除了拜见楚浔,探讨修仙所得,还带来了一些关于景国的消息。
比如禽畜们从松果村搬走。
比如萧疏影代替谢纪,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
又比如户部尚书宋启正,当朝斥责永祥皇设立节度使,违背祖训,且后患无穷。
纵使永祥皇要将他罢免,打入天牢,亦不收回所言。
“吾乃崇明十二年的榜眼,吾师乃太祖四十一年的榜眼,师公乃太祖二十一年的榜眼!”
“自考取功名便发誓,三代榜眼,为景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若能以死力谏,让陛下收回成命,死有何足惜!”
“景国需要的不是区区一个户部尚书,而是需要敢于死谏的忠臣!”
可惜的是,永祥皇听不进去他的话。
虽未真杀了宋启正,却也将其罢免圈禁起来。
云舒公主萧疏影听闻此事,还专门去回了一趟京都城。
据传那一天,御书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最后云舒公主愤而离去。
听闻了这些消息,楚浔叹息,并没有多管。
身边的熟人都已逝去,景国对他来说,已是长生路上的一道风景。
只是想到在萧疏影身上看到的帝王气运,楚浔便对黄石公道:“你已习得太公兵法,若来年公主起兵,当以辅佐成事。”
黄石公并未拒绝,他虽有了修行之策,却深知这一切都是楚浔所赐。
对楚浔,他以恩师拜之。
又过了十来年。
楚浔和卫呦呦站在一处山洞前,明明前方空无一物,可两人却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好似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们挡住了。
在山上住了近二十年,楚浔几乎跑遍了所有地方,才找到这处位于悬崖峭壁上的洞府。
不知里面有什么,但以望气知机的神通看去,能明显看到缕缕清灵之气,自此处山体向四面八方蔓延。
而这些年来,楚浔在山上发现了不少精怪,远比想象中还要多些。
许多难以成精的东西,在这里都能看得到。
很明显,精怪数量如此多,不同寻常,应当与此处流出的清灵之气息息相关。
可惜洞口被挡住,进不去。
楚浔没有多纠缠,记住这里的位置后,和卫呦呦转身离去。
回到木屋后,他翻开黄石公那里得到的符箓古籍,一张一张的细看着。
身旁的木桌上,已有不少近些年学习临摹的纸符。
祈福,避灾,诛邪,克障等等。
从山洞口的感应来看,阻挡自己入内的,应该属于某种气机。
楚浔试过以镇方剑挥切,毫无作用。
克制一切邪祟的金精宝剑,在这股气机面前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反而会被重重的弹回来。
用的力量越多,反弹的力道也就越重。
在符箓古籍上翻找了许久,楚浔也没能找到能破解气机的符箓。
便又拿起黄石公记载的梦中千年心得,细细看去。
时不时将桌上酒葫芦拿起,浅抿一小口。
依然是白家老铺的余年酿,一直没舍得多喝。
木屋门口,问询声传来。
“老师,酒好喝吗?”
楚浔转头看去,问话是孙竹。
长的比之前更大了,已有一尺多高。
菌裙散开,足以覆盖五尺范围。
身上的清灵之气,也比从前更加明显。
刚来的时候,它说话还磕磕巴巴的,现在已经能有些许的正常交流。
楚浔笑着引出一缕酒液,挥手间朝着孙子轻飘飘落去。
“尝尝不就知道了。”
酒液当头浇下,迅速被孙竹吸收。
随即整个身子便开始打摆子,菌裙不断伸展又收缩,往来反复。
从白色变成红色,然后变成紫色,最后一脑袋栽在地上。
卫呦呦从外面跑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叫了声:“呦!熟了!”
此后,楚浔便开始依据黄石公的符箓古籍,自行研习符箓之道。
这条路很难走,但也不是不能走。
楚浔已经琢磨出符箓之道的根本,无非是以法力遵循一定的天地规律画出来。
说是符,倒不如是说天地之间的权柄。
只是根据画符者的修为,对天地之力的理解,所得权柄有高低之分。
就像从前临摹的避雷符,仅仅只能抗住一道天雷。
而老道士留下的避雷符,却能抗住数百道。
破解洞府气机的符箓,虽要无中生有,自行领悟。
但楚浔丝毫不着急,还有七八百年的寿命,暂时无须忧虑。
包括集齐五正,他也是在等。
心中有种预感,自己要等的有缘人,很快就来了。
殊不知此时的景国,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自二十年前,永祥皇封赏了漠北马族的一作阿将军,为漠北节度使后,很多事情都开始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各地除了知府,多了一位掌控很多权力的节度使。
最初永祥皇想的很好,以这点权力,换取武将交出边军控制权,去地方养老。
包括军队,也解散大部分,归田务农,提升国力。
却没想到,节度使的权力看似小,实则大的惊人。
光是一个营田自理,便被钻了大空子。
那些节度使以营田收成不够吃为由,不断扩张,巧取豪夺。
手里的田地越来越多,地方知府等官员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更准确的说,不敢管。
地方军权都在节度使手里,你就一点点府衙的老弱病残。
即便全给你配上精兵,又能有多少人?
冷兵器的时代,谁的人多,谁就有话语权。
加上从边军退下来的武将们,个个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导致知府们对其更加放任,畏畏缩缩。
短短十几年过去,知府的权力已经被架空,基本上各地都是节度使说话才算。
而永祥皇为了将漠北彻底纳入疆土,施行了怀柔政策。
大量物资运往漠北,纵使安插了各级景国官员监管。
可漠北节度使毕竟是一作阿,二十年的时间,足以将漠北经营的好似铁桶一般。
所谓的景国各级监查,要么被他买通,要么被杀了换成愿意听话的人。
这一切,永祥皇并不知晓。
已到中年的他,正在欣喜自己所建立的盛世。
没有战争,没有天灾,没有人祸。
百姓安居乐业,官员们递上来的折子,尽是歌颂。
直到永祥二十七年,漠北节度使一作阿以讨伐长明节度使宋宝林的名义,连破数座府城。
砍了宋宝林后,还没有撤兵,继续朝着京都城进发。
永祥皇让兵部连发数道军令,一作阿均弃之不理。
反而令人前去传话,说兵部和户部纵容宋宝林贪赃枉法,让天下百姓生活于水火之中。
如今要匡扶正义,为景国铲除奸臣。
永祥皇就算再蠢,也看出来一作阿哪里是铲除奸臣,分明是想铲除自己这个皇帝。
他是要造反!
当即传令各地节度使,勤王保驾,讨伐一作阿。
然而军令下去后,倒是也有节度使出兵护驾,但还有些人按兵不动。
他们这些年做土皇帝做习惯了,很乐意看到皇帝陛下被砍掉脑袋。
一作阿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吞下整个景国。
到时候自己独立封王,也做一回皇帝不是更好?
于是,一作阿摧枯拉朽般攻破了虎牢关,直接打到了京都城。
永祥皇又气又恨,在群臣保护下,逃出京都城。
于西南燎原城落脚。
一作阿则于京都城造反登基,自立国号大元。
永祥皇怒叱其是反臣,不承认大元。
但事实摆在眼前,许多人便将从前的景国称作前景,永祥皇占据的西南诸地,称作后景。
这一年,永祥皇气急攻心,暴毙而亡。
数月后,云舒公主萧疏影联合江湖人士和一些忠臣起兵,讨伐一作阿。
誓要夺回京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