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黄石公的府邸,楚浔和卫呦呦继续向北而行。
出了城,走了大约二百里,前方出现一片群山峻岭。
卫呦呦蹦蹦跳跳的喊着:“老爷,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呦!”
楚浔笑着摸摸她的头,迈步进入山林中。
这里的山,比景国还要高许多。
树也更加高大,且种类繁多,大多是楚浔没见过的。
山上很少能看到有人走过的痕迹,只因过于陡峭。
只偶尔能见树上悬挂磨损严重的牵引绳索,想来应是附近采药人留下的。
对楚浔和卫呦呦来说,这里如履平地。
没多久便进入深山。
路途中,见到诸多飞鸟走兽。
有吃肉的,也有吃素的。
阔别数十年,卫呦呦对这里充满新鲜感。
四处蹦跳着,惊扰蛇虫鼠蚁逃窜。
一头正在用后背蹭树的大黑熊,将树皮蹭的木屑纷飞,好似木锯般噌噌作响。
“呦!”
卫呦呦跑到一旁,看着纷纷落下的木屑,满脸好奇。
大黑熊被她盯的一动不动,过了会,突然“嗷”一声发出大吼。
卫呦呦被吓的赶忙跳开,却见大黑熊跑的比她还快。
一头冲进林间,很快不见了踪影。
她这才走回来,学着黑熊的样子,在树皮上蹭了几下,刮的衣服尽是木屑。
楚浔看的失笑,将她拉过来,拍去衣服上的木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下方潭水清澈,且极深。
站在潭边看去,水中幽深不见底。
卫呦呦拉着楚浔越过瀑布,来到上游一处林子里,四处找寻着。
却什么也没找到。
她耷拉着小脸:“就是这里的呀。”
犹记得离开前,还用茅草和树枝建了个新窝,很大,很暖和。
可是怎么找不到了呢。
从山上向下眺望,在山脚很远的地方,依稀可见村庄炊烟升起。
那是山的背面,通往越国腹地。
楚浔又朝着其它方向看去,入眼所见,群山无数。
这里是一处极其灵秀之地,其中又夹杂着些许异样,令楚浔心中一动。
道:“那我们再重新建一个好了。”
卫呦呦看着他:“老爷要住在这里吗?”
“暂住一些日子也无妨。”
卫呦呦高兴的很,立刻跑去到处找树枝,拔草。
楚浔则伸手,以金精之气幻化出一把斧头。
一棵棵树木被砍伐,斧头又变成了柴刀,将多余的树枝砍下。
卫呦呦见状,便不再往别的地方去。
只眼巴巴等着楚浔砍下树枝,然后欢天喜地的收集起来抱去一旁搭窝。
最后柴刀变成了锯子,将木头锯成合适的长度。
先抱起四根最为粗大的木头,朝着地里按去,轻轻松松没入数米。
然后再用其它的木头,一层一层的搭建。
太阳尚未落山,楚浔便已经搭好了木头屋子。
不算太大,但足够生活。
卫呦呦也在木头屋子旁,搭了一处用树枝和青草堆积起来的窝。
随后跳上去,各种姿势尝试了一番,总觉得哪里不对味。
想半天没想明白,便跑来问楚浔:“老爷,睡的不舒服!”
楚浔瞥了眼那明显不是给人睡的窝,道:“你睡在这上面的时候,多半还不能化形吧?”
卫呦呦陡然明白过来:“是呦……”
可她已经习惯化形后的样子,不想为了睡觉,再去保持灵鹿模样。
见她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楚浔笑着伸手点去。
数层厚厚的被褥凭空而现,落在窝上。
这是五行道法幻化而成,并非真实的被褥,却有着相同的触感。
只不过若道法无法维系,便会立刻消散。
“呦!!”
卫呦呦睁大眼睛,慌忙跑过去,跳上被褥。
厚实的被褥,隔开了树枝的坚硬和不规则形状,软乎乎的垫子下,只有青草的清新扑鼻而来。
卫呦呦在被褥上高兴的直打滚,呦呦声接连不断。
见她开心,楚浔笑了几声,不再多管。
很快,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楚浔从木屋里走出来,见卫呦呦趴在窝边,伸直了脖子去咬搭窝用的青草。
便喊道:“呦呦,我出去逛逛,你去不去?”
卫呦呦立刻伸手将那株草拽过来,塞进嘴里。
一边嚼着,从被褥上跳下来:“去呦!”
同时又有些不解:“老爷为何晚上逛呦?危险呦。”
楚浔笑了笑,这座山的确有些危险,但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以他现在的修为,没什么好怕的。
之所以夜间出行,正是想见识见识这里的危险。
他不怕,卫呦呦也就不怕了。
跟在旁边,蹦蹦跳跳,这里拔一株草尝尝,那里摘一朵花闻闻。
不多会,便想念起了菜地里的萝卜缨。
“不知道田鼠小弟是否能护好萝卜缨,莫让别人采了去。”卫呦呦想着。
此时距离松果村足足一百多里的乡间小路上,一行行矮小的身影,正一边闹腾,一边朝着前方赶路。
其中以黄鼠狼,兔子居多。
落在最后面的,是十几只田鼠。
令人诧异的是,这些田鼠高举爪子,托起足有数丈方圆的泥地。
地里还种着萝卜,黄瓜,各种瓜果蔬菜。
它们累的吭哧吭哧,却不愿让别的禽畜过来帮忙。
四只黄鼠狼也扛着一块大牌匾走着,那是唐世钧送给楚浔的,被它们从门楣上拆下搬走了。
还有一些黄鼠狼扛着桌椅板凳,若让人看见,怕要惊的下巴都掉地上。
半空中,几只乌鸦徘徊,时而嘎嘎叫着,指引方向。
夜色下,这支由禽畜组成的队伍,一路向南。
再走数十里,便是楚浔斩杀老蝙蝠的那座山。
这是老乌鸦选择的新栖息地,既能不打扰松果村村民的生活,又不会间隔太远。
宅院里已经空无一物,除了房子没搬走,其它能搬的都被搬空了。
老乌鸦还特意去了趟松柳河,但老乌龟和金蟾不愿离开。
它们本就喜水,如今青白蛟又得了六百里地气,代楚浔行使水正权柄。
留在松柳河这片区域,比去其它地方来的好。
等村民们再来楚浔家的时候,看着空空如也的院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事,楚浔自然是不知的。
即便知晓,也不会太在意。
禽畜们本就该寻个更好的住处,松果村已经不适合它们居住了。
夜间的山林,空气湿度更大,不时便可看到雾气在林间浮动。
四周偶尔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偶尔还有豺狼虎豹的咆哮声。
卫呦呦吓的抓着楚浔的衣角,怯生生的四处瞅着。
想想日间她还跑去看老熊蹭树,把大黑熊吓的落荒而逃,实在难以理解究竟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月亮悬挂在半空,投下丝丝缕缕的银丝。
一处足有两三丈高的山石下,一棵通体洁白,顶端黄褐色的菌菇,从阴湿腐叶之间探出头来。
自黄褐色顶端撑开了一圈素白菌裙,垂落如纱。
月光下,它亮起了极淡的青白荧光。
随着清风拂动,微微摇晃。
忽然跳上山石,对着月光施展开来。
淡淡的银丝落入菌裙中,竟是在自主吸收月光精华。
它已成妖,但尚未达到化形的阶段。
这种菌菇妖十分罕见,因为它幼年期有一年的成长时间。
一旦成熟长出菌裙,便只有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可活了。
也就是说,从出生到具备成妖的潜力,这一年的时间极其关键。
普天之下,其它花草树木成妖不算太艰难,唯有这种菌菇妖,少之又少。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它连忙合拢菌裙,从山石上跳下去。
腐叶自主合拢,将其完全盖住。
没多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来到此处。
站在山石下似歇息了片刻,脚步声渐行渐远,逐渐隐去。
过了好大一会,一只尺许长的大老鼠,瞳目猩红爬过来。
似察觉到了什么,它径直冲向山石下,扒开下方腐叶。
刚刚露出菌菇的黄褐色顶端,还未来得及张口咬下,便见菌裙散开。
如一张白色大网,将老鼠牢牢束缚其中。
大网越收越紧,老鼠急的吱吱乱叫,却始终无法挣脱。
过了片刻,直至老鼠失去力气,不再挣扎。
菌裙却出人意料的松开。
大老鼠顺着坡度滚落数十圈,撞在了粗大的树根上。
恢复些许清醒和力气,这才慌不迭的逃走。
菌裙收拢,将四周的腐叶重新拉过来。
这时候,上面传来声音:“我还以为你会吃了它。”
菌菇一颤,慌忙要将腐叶拉来盖住自己。
这是它长久以来形成的本能,只要不被看到,就可能不会被吃掉。
当然了,随着身体的变化,它知道自己会自然而然散发出吸引其它东西的气味。
即便找来的腐叶很是腥臭,也难以完全掩盖。
稍不注意,便会被发现。
就像今日的大老鼠,便因为腐叶盖的时间不够久,路过时闻到了味。
楚浔从山石上跳下来,蹲下身子,好奇打量着被腐叶盖了一半。
颤颤巍巍,似乎不知道该继续盖,还是放弃的菌菇。
这是一只已经成妖的菌菇,但尚未达到卫呦呦这般化形的境界。
方才吸收月光精华的时候,楚浔就已经看到了。
只是见其如此谨慎,便绕了个弯悄悄回来。
直到看见大老鼠被抓住,本以为会被吃掉,却没想到,菌菇会将老鼠放走。
若非如此,楚浔现在可能已经把它拔出来,不会这么客气。
家里的禽畜众多,且几乎都已成妖。
但是和眼前的菌菇,有着明显的不同。
禽畜们身上的妖气更重些,不像菌菇,身上的气息和卫呦呦差不多,都很正。
之前楚浔一直以为,卫呦呦的气息这么正,是因为本体灵鹿。
如今看到这只菌菇妖,才明白并非如此。
楚浔来了兴趣,道:“你这么弱小,迟早会被吃掉,可愿跟我住在一起?”
菌菇身上看不到五官,却能让人清楚感受到,自己在被审视。
它谨慎的审视着楚浔,又“看”向一旁的卫呦呦。
在卫呦呦身上,感受到了比自己强大很多倍的气息。
见它很是犹豫,楚浔道:“我喜欢吃肉。”
随后又指了指卫呦呦,道:“她虽然喜欢吃素,但从来不吃你这种。”
这是真的,无论什么样的菌菇,卫呦呦都觉得有股子怪味,很不喜欢。
所以楚浔的菜地里,从来不种菌菇。
或是觉得仅仅靠语言,并不足以打动对方。
楚浔伸出手,菌菇的菌裙立刻本能的要散开应对。
但楚浔指尖传递来的气息,让它感觉不到危险,反而舒服的很。
一丝木精之气,顺着楚浔的指尖,渡入菌菇体内。
这是比月光精华,更加纯粹,更适合它的本源精气。
仅仅一丝,便让菌裙下意识的伸展过来,将楚浔的手指包裹住。
好似一个婴儿,紧紧抱着奶嘴吮吸。
楚浔笑着将它顺势从腐叶中带起,菌菇并未有离开的意思,似乎已经将他认下。
但实际上菌裙有一部分悄悄的撤开少许,好像一有不对,随时准备逃走。
真是一个十分谨慎的菌菇。
楚浔笑了笑,看着它道:“你应该还没有名字吧?”
菌菇身上,传递来了疑惑的情绪,它不知道什么是名字。
楚浔指了指自己:“我叫楚浔。”
卫呦呦跳过来,笑嘻嘻的指着自己:“我是卫呦呦呦!”
楚浔看了看菌菇黄褐色的脑袋,和纯白如纱的菌裙,道:“你应该是竹荪一类的,不如就叫孙竹吧。”
菌菇依然谨慎的审视着他们,仍未明白名字究竟是什么。
竹荪和孙竹,又是什么。
楚浔没有再往山林的其它地方去,带着竹荪妖回到了林间木屋。
手指轻点,木屋旁的泥土翻涌,木精之气涌入。
将取名孙竹的菌菇妖放了下去,楚浔道:“以后这里便是你家了,我会教你一些本领,等将来你替我代行权柄,争夺天命可好?”
孙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身下的泥土,满满的都是自己喜欢的气息。
很温暖,很舒适。
所以,它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子,算是做了回应。
“那就当你答应了。”楚浔笑了笑,洒下些许灵雨。
孙竹沐浴灵雨中,只感觉浑身舒服到极点。
卫呦呦跳上自己的窝,趴着托起下巴,絮絮叨叨的说着。
“告诉你呦,老爷家养了许多许多禽畜,有乌鸦大哥,黄鼠狼二哥,兔子三哥,田鼠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