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城隍庙,卫呦呦问道:“可以再买个糖水风车吗?”
楚浔便带着她朝街道走去,一夜大雪,堆的很厚。
许多百姓,都裹着厚厚的棉衣,拿着扫把,铁锨除雪。
没多大会,便冻的手脸僵硬,便捧起雪用力搓一会。
卫呦呦好奇的跟着做,却没什么感觉,脸色始终红扑扑的。
糖水铺尚未开门,楚浔和卫呦呦等了许久。
旁边炒货铺的掌柜开了门,见他们等待,便道:“要买糖水?”
楚浔点头:“是的。”
“那你们今天就别等了。”炒货铺掌柜笑呵呵的道:“你们一看便是外地来的,还不知道糖水铺的伙计刘二,昨日遇到仙人,治好了跛腿。”
“今日秦掌柜和刘二一家子,去了城隍庙祈福,还得去制作长生牌什么的,恐怕开不了门了。”
“原来如此,多谢。”楚浔点头。
炒货铺掌柜的问道:“可要尝尝我家的炒货?京都城最好的。”
楚浔买了一斤炒花生,一斤五香味炒瓜子。
卫呦呦只尝了一颗炒花生,评价不难吃。
楚浔的评价也差不多,一时间有些怀念张三春的手艺了。
大舅哥的炒货很用心,味道也极好,可惜吃不到了。
“老爷,我们不去见大蛟龙小弟了吗?”卫呦呦又问道。
在她的论资排辈中,乌鸦是老大,黄鼠狼老二,兔子老三。
原本田鼠是小弟,现在多了条蛟龙。
和实力无关,纯粹看她来到松果村后,先和谁打了招呼。
楚浔摇摇头:“不去了,它有它的事情做。”
青白蛟如今得他赐予的水正权柄,要留在松柳河继续造福一方,积累功德。
待有一日功德积累的足够多,道行也够深,或有一丝可能游出松柳河,入大江化龙。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青白蛟不能化形。
毕竟是蟒蛇属,逆天提升的血脉化蛟,想要化形,现在的百年道行可不够。
楚浔看向卫呦呦,好奇问道:“你用了多久化形?”
卫呦呦眨着好看的大眼睛:“不知道。”
未化形时,日复一日。
虽有春夏秋冬四季,却从未在心里计算过。
哪怕跟着卫亭的残魂去了丰谷城,也是如此。
只有人,才会对时间如此重视,分秒必争。
楚浔又问道:“你想去哪?”
卫呦呦抬头看他:“可以去哪?”
楚浔道:“往东是大雾弥漫的乌孙国,往南有一条大江,往西可以到吴国,过了吴国便是大燕。”
“大燕!”卫呦呦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很大的燕子,只是国家的名字。”
黑溜溜的大眼睛,顿时少了几分兴趣。
楚浔又道:“往北是沙漠和草原,再走就是越国。”
“草原!”卫呦呦听到了关键词,眼睛再度亮起来。
楚浔笑了笑,道:“那便往北去罢。”
卫呦呦这才想起来,道:“我家也在北边。”
“那我们先去你家,然后再继续往北可好?”
“好呦!”
楚浔笑着和她一同前行,每走一步,头上的白发便会少许多。
卫呦呦似察觉到什么,抬头看着。
见楚浔头发越来越黑,皱纹逐渐减少,忍不住接连发出“呦呦呦”的声音。
路人听到声音,好奇看来。
只觉得小丫头可爱的很,再看看和她一起走的中年人,只觉得样貌堂堂,气质不凡。
眼前略有恍惚,再看去时,前面哪还有中年人。
眼睛找半天,也只看到个体型差不多的年轻人,渐渐没入人群。
走出京都城时,楚浔已经返老还童,回到十八九岁的模样。
这次的样貌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皮肤更加细嫩,好似白玉一般。
往北不知道要走多远,楚浔并不着急。
带着卫呦呦,走乏了,便坐车。
坐累了,便坐船。
如此周周绕绕许多日,穿过几处山林,仍然没到卫呦呦的家。
再仔细问,才知道要穿过沙漠和草原。
楚浔哑然失笑,这么说来,最少得到越国去了。
前方一座雄关屹立,名为吉霞。
名字不伦不类,并不符合景国常用的字词组合。
据说吉霞关存在的时间,要追溯到几个朝代前。
从出现的那一刻,便是为了抵御马族入侵。
数百上千年的时间,都是边境所在。
连太祖皇帝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里会成为内城。
景国的边境,已经向北方扩张了千里之远。
吉霞关和虎牢关一样,都是军户为主,夹杂着部分生意人。
只是这里的军户,并非全都是景国人面孔,还有些带着马族的特点。
颧骨更高,更突出,不似景国人那般扁平柔和。
脸型也偏长,眼窝略深,鼻梁宽大,头发也呈现深棕色。
人高马大,气质粗犷。
他们祖上大多是马族降兵,后来融入景国之中。
在军中属于底层,通常没机会晋升六品以上武官。
也就是说,最多到百夫长这一级,便是天花板了。
走入关中,便见街巷歪歪扭扭,不像虎牢关那般整齐。
处处是马嘶,胡笳,方言混杂。
商铺一半卖绸缎盐茶,一半摆马具,皮裘,奶酪,马奶酒。
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拴着马匹。
来往之人,无论脸还是露出的手臂,胸膛,都因常年在草原,风沙中暴晒,肤质粗糙的很。
楚浔问了卫呦呦,得知当年的确跟着卫亭的残魂从这里经过。
考虑一番后,便带着卫呦呦进了一家二层高的酒楼。
酒楼是景国人开的,结合了景国和漠北特色的吃食很出名。
来这歇脚的,多半是行商队高层。
普通的脚夫,镖师,都只在街边小铺买些烧饼,夹几块卤肉便能果腹。
刚落座,便有肩上搭着抹布的伙计走过来。
勤快的擦了擦已经很干净的桌子,略微打量了楚浔和卫呦呦一眼,眼神有些好奇,又有些疑惑。
这里出入关的,很少有平头百姓。
哪怕漠北建立了新城,但两族之间矛盾不断,仍时常发生争斗。
动不动,便要闹出人命。
楚浔和卫呦呦,一个年轻人带着小丫头,来这干什么呢?
但他没有瞎打听,只笑眯眯问道:“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楚浔便让他上几样特色吃食,顺便让拿些新鲜瓜果,蔬菜什么的。
许久后,伙计端着菜过来。
用草原羯羊肋条肉,加本地胡葱、粗盐、少许草原野花椒的胡葱盐煎羊,楚浔只吃了一口,便眼睛一亮。
铁锅不放水,靠羊肉自身油脂慢煎至两面金黄,出锅前撒一把刚切碎的沙葱提鲜。
肉质焦香不膻,更带着关内吃不到的淡淡奶香。
还有以马奶熬制的厚酪为馅,混上晒干的沙枣碎。
用荞面掺少许白面,温水和面后烙至两面微焦。
外皮粗韧有嚼劲,内馅醇厚微甜。
马奶酒楚浔喝不惯,倒是清甜的米酒很不错,连卫呦呦都喝了一杯,难得评价了一句好喝。
或是看到小丫头只吃素菜,伙计最后又端来一小盘胡麻青蔬麦饼。
用胡麻籽磨粉掺进麦面,温水和面醒透,擀成薄皮。
馅是切碎的沙葱,苜蓿芽,野生苦苣,只加盐与少许胡麻籽油调味。
少油慢烙至两面微黄,饼皮边缘微脆,内里软嫩。
一口下去,胡麻的醇香混着三种野菜的清鲜,解腻又顶饱。
卫呦呦吃的眼睛发亮:“呦!好吃!”
很明显,胡麻麦饼更对她的口味。
难得遇到一样卫呦呦喜欢吃的面食,楚浔笑道:“等走的时候,多买些带着。”
“好呦!”
这时候,旁边桌传来声音:“可曾听说么,一作阿将军入京述职,认了皇后为母嘞。”
“这马族余孽,还真是跪的干脆,若三王地下有灵,怕要气的再活过来。”
“可别活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消停点。”
“我可听说,皇帝陛下调任不少武将去地方,为了安抚他们,打算设立个什么节度使的官,知道是啥不?”
“没听说过,何为节度使?”
“鬼知道哪来的名字,不过那一作阿,说不准就能做一做这节度使。”
“那是那是,不然不白给人当儿子了。”
楚浔侧目看去,旁边一桌行商队,边说边喝,时而哈哈大笑。
这些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的很。
一作阿,曾是马族最后一王账下大将。
景国斩杀三王,为了安抚马族,便让一作阿继续做将军,统领此地。
美其名曰,以夷制夷。
如今这个节度使的官,楚浔来时倒也有所耳闻。
如行商队所言,的确是为了安抚地方武将,特设的官名。
否则那么多立下大功的武将,你凭白把人调去了地方,肯定会激发不满。
所以除了军事大权外,节度使还兼任采访使、营田使二职,算是给了些甜头。
在永祥皇和那些达官贵人看来,这点小权力无关紧要。
能把军队规模缩减,降低饷银,又不激发兵变才是最重要。
这时,那一桌人又道:“我这次还专门去了那个松果村,啧啧,真是块宝地。”
“到处都是仙人留下的花草,香的很。闻上一口,浑身都精神!”
“等这一趟回去,说什么也得在松果村住上一阵子,说不定能长生不老。”
其他几人都听的心生向往,谁不想长生呢。
卫呦呦听见这话,一边啃着胡麻麦饼,道:“住在松果村可长生不老了呦。”
说话的中年人,脸庞粗粝,肩上挂着宽大的褡裢。
朝着卫呦呦看来,并未生气,而是似听出了意思,问道:“你也去过松果村?”
卫呦呦道:“我家老爷就是松果村的呦。”
不光那桌人听的眼睛一亮,旁边几桌行商队也都纷纷看过来。
松果村出了仙人的事情,广为人知。
谁听到这消息,都会忍不住多打听几句。
这些商人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着。
卫呦呦不知道该回答谁好,呆呆的咬着胡麻麦饼。
楚浔不得不开口应付几句,说在那种过地。
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想长生不老,并无可能。
至于仙人,则是谣传,不过一位修行之人罢了。
中年商人听的撇嘴:“你这小子看着就没实话,细皮嫩肉的,哪里像种过地?”
又有人附和道:“年轻人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做过仙人吗?怎知道那不是仙?想当然!”
楚浔失笑,不再争辩。
吃完了饭,在店里多买了些胡麻麦饼给卫呦呦备着,又逛了一圈,这才朝着关外走去。
入眼所见,已是被积雪覆盖的荒地。
草原离这很远,且并非四季都有。
按当下的季节来说,只有极少的枯草。
身后传来铃声,随即有声音传入耳中:“咦,小哥要去关外?”
楚浔转头看去,是酒楼里的中年商人,牵着驼有大量货物的马匹过来。
或是有一面之缘,中年商人随口问道:“你们要去哪?”
楚浔道:“北边。”
中年商人失笑:“北边可大了,总得有个地名吧?看你们这穿着,连身厚棉衣都没带,也没吃食,怕是走不了多远。”
“武夫?”
在中年商人看来,寒冬腊月就穿一身薄衣便敢出关,应是有品级的武夫。
否则寻常人早就被冻的浑身哆嗦,哪还走的动路。
楚浔并未否认,反问道:“你们要去哪?”
“越国。”中年商人咧开嘴笑道:“把景国的绸缎瓷器卖去越国,再把越国的玉石精矿卖回景国。”
“越国好像很远?”楚浔问道。
中年商人更加确定他没出过远门,回答道:“一来一回两千里以上,少说三四个月。若遇到天灾人祸,就更久了。”
虽然远,但其中的利润也很惊人。
否则这么一支近百人的行商队,哪里会费那么大的劲,穿越千里做生意呢。
看着队伍中携带兵器,气息彪悍的镖师。
楚浔不禁想起了卫亭,或许当年卫亭也是其中一员吧。
路程久远,不能过多停留。
中年商人牵着马,随队伍继续向前。
楚浔和卫呦呦,跟在了后面。
和中年商人并排的男子,回头看了眼,低声问道:“大掌柜,这俩生人跟着咱们,要不要拦一拦?”
行商队走南闯北,遇到的人和事多不胜数。
尤其他们这样的大商队,最是警惕。
被称作大掌柜的中年商人,微微摇头:“无妨,虽是练家子,只要不惹事便好。”
队伍里光镖师就有十几人,个个都是四品以上武夫,更有一位二品的总镖头在,生不出什么乱子。
“何况这漠北,最令人忌惮的可不是马匪和乱兵。”中年商人道。
旁边那人似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商队后面,楚浔并非有意跟随,而是双方本就都往越国的方向去。
尤其刚刚出关,路上有明显前人留下的路痕,不走这里,难道专挑无人问津的雪地去么。
实际上以楚浔的本事,如今一步跨出便是数里地。
但他并未施展道法,除了想领略一番漠北风情外,还因为这里的气息,和关内有很大不同。
来自水正位格的神职,让他清楚感受到,这里暗藏着许多古怪。
那种气息,类似于香火神,但又很杂。
且带着淡淡的腥气。
卫呦呦也感觉到了,抬头看向楚浔:“老爷……”
楚浔淡声道:“无妨,走走看。”
金丹期的修为,加上被命名为镇方的金精宝剑,还有天一神水珠,老蝙蝠的风骨等手段。
天下之大,已经很少有能威胁到楚浔的东西存在。
最起码在漠北这块地方,没有。
离开吉霞关,行商队一天只走了五十里。
这还是头一天,吃饱喝足,脚力比较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