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所以会突然提出征讨漠北,便是源于此。
昌宁皇知道太子的性子,自己死后,这位仁厚之君面对漠北和吴国的夹击,未必能狠下心来让将士们在战场上死去。
一旦遇到大战,这样的性子,对景国来说绝不是好事。
而其他几位皇子,更是不堪重用。
昌宁皇不禁叹息,明明自己已悉心教导,为何就教不出一个像样的呢。
所以他必须在死之前,为景国安定打下一个基础。
拿下漠北,甚至拿下更远处的越国,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有了这两块土地,景国在周边就算实力较为雄厚的了。
哪怕吴国,也未必敢再轻易进犯。
张景珩知道这件事,所以在朝会上不遗余力的支持。
张景珩叹气:“可惜卫国公逝去,他当年便是从漠北兵营起家。若他还在,这场仗便有更大的把握。”
“但陛下尽管放心,此战粮草,兵马,老臣必定竭尽全力!”
昌宁皇笑着点点头,道:“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便让你我君臣二人携手,为景国子民,打出一个更好的将来!”
“这一仗赢了,景国百年内,再无战争!”
松果村。
楚浔放下手里的毛笔,看着刚刚完成的一张避雷符,满意的点点头。
经过几年的练习,如今避雷符一年已经可以画出两张。
主要还是因为羊皮纸在木行术法的帮衬下,比市面上卖的更加好用,能够承受住灵气的冲击。
如此一来,仿版的避雷符,已经累积了四张。
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画符,让楚浔着实有些疲惫。
将避雷符放入一旁的柜子后,他走出房间。
院子里,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蹲在菜地旁,和抱着萝卜缨的几只田鼠大眼瞪小眼。
“就吃一根。”
“叽叽!”
“我都好久没吃了。”
“叽叽叽!”
“我请你们吃盐好不好?”
“叽叽叽叽叽叽!!!”
楚浔听的好笑,卫呦呦爱吃萝卜缨,也爱吃盐。
有时候饿了,便拿着盐罐舀一勺放进嘴里,吃的有滋有味。
自己觉得好吃,便让田鼠也跟着吃,差点没把这几只小东西咸的当场死掉。
“莫要跟它们争了,走,带你出去转转。”楚浔道。
卫呦呦这才站起身来往楚浔那走,走了没几步,又回头可怜巴巴的问着:“就吃半根也不行么?”
那模样太可怜了,明明是化形的妖精,比院子里的禽畜厉害很多。
却为了一根萝卜缨,和田鼠商量来商量去。
田鼠或许也觉得实在过意不去,默默放开小爪子。
卫呦呦当即眉开眼笑的跳过去,小心翼翼比划着,把萝卜缨从正中间掐断。
然后放在嘴里,小口小口的嚼着,眼睛笑的好似月牙儿般。
一边吃,她一边问道:“老爷,我们干嘛去?”
“找个人少的地方。”
“人少的地方?干嘛去?”
“进步。”
卫呦呦不太懂他的意思,却还是乖巧的跟在身旁。
路上遇到的村民,都热情的招呼着。
如今楚浔在村里的身份,已经接近五十岁,算是老资历了。
大部分村民,都比他小点。
有喊尘哥的,也有喊尘叔的,还有喊楚爷爷的。
最受关注的,自然要属卫呦呦了。
在村里住了几年,成了全村最受欢迎的“孩子”。
知道她喜欢吃素,尤其喜欢吃新鲜干净的草根,果实什么的。
有村民甚至在家里会提前备好,见着卫呦呦,便从屋里拿出来冲她招手。
“呦呦,快来,看我给你拿了什么好吃的!”
卫呦呦蹦蹦跳跳过去:“呦,棘子果!”
那是一种浑身带刺的灌木,有些类似荆棘,会长出青绿色的果实。
完全成熟后,就变成了黄褐色。
吃起来有种怪怪的味道,像树叶子,却不苦涩。
没走几步,又有村民招手喊着:“呦呦,来,梨子吃不吃?”
“呦呦,刚买的甜枣,尝一尝。”
没多大会,卫呦呦便抱了一堆东西。
低着头,颇为难的挑着该先吃哪个。
楚浔不言不语,淡笑着和她一块走出村外。
正在田间挥锄头的张宝地,一身肌肉十分明显。
看到楚浔和卫呦呦,便停下喊道:“尘叔,呦丫头。”
卫呦呦跑过去,笑眯眯的问道:“大宝哥,有甜枣吃不?”
张宝地毫不客气的从她怀里拿起一颗甜梨,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便啃了起来。
“还是梨好吃,又香又甜还解渴。”
卫呦呦瞪圆了眼睛看他,那是自己打算留到最后不舍得吃的!
苦哈哈的回到楚浔身边,道:“大宝哥吃了我的梨。”
楚浔笑起来:“不碍事。”
“我也想吃……”
“一会就有了。”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顺着田间走过去。
张宝地三两口啃完了梨,随手丢出去。
抹了把头上的汗,再次拿起锄头正要挥动,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什么。
扭头看去,不禁愕然。
只见田埂上不知何时,开出一朵朵鲜花。
张宝地看的讶然,方才还没有呢。
楚浔和卫呦呦,已经走远。
出了松果村,一路朝着更南的方向走去。
卫呦呦也不管他究竟要去哪,反正跟着走就对了。
至于身后一路不断开出的鲜花,她偶尔会好奇摘下一朵,放进嘴里尝一尝。
“呦!好吃!”
就这样一路走了一百八十里。
曾经见过的那座山,以及山脚下的村落,近在眼前。
一老一少进入村子,许多村民好奇打量着。
直至来到最靠近山脚的地方,楚浔看到了记忆中的铁匠铺。
和三十年前相比,铁匠铺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房舍重新盖过。
屋子前,一个穿着开裆裤的男娃,拿着一根细长的棍子,欢笑着跑来跑去,也不知在高兴什么。
身材粗壮的男子,举着斧头劈柴。
妇人站在旁边,将劈好的柴火在院子里码成一堆。
男娃刚好举着木棍跑到跟前,险些撞在卫呦呦身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卫呦呦犹豫了下,把手里没吃完的棘子果递去:“吃不?”
男娃丝毫不认识,好奇的拿了几颗放进嘴里。
嚼了没几下,便哇的哭出声来:“好难吃!”
他哭着往回跑,弄的卫呦呦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很好吃啊!
院子里的夫妻俩,循声望来。
妇人抱住男娃,男人则微微皱眉。
楚浔走过去,看着对方,问道:“认不出我了?”
男人自然认不出,三十年过去,楚浔的样貌已有些变化。
加上留了些胡须,更显得和从前不同。
但他总觉得有点眼熟,又认不出来,便问道:“你是?”
楚浔笑着道:“我在这里学着打了一把剑。”
男人愣了下,随后似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是你!”
当年那个提剑进山的少年,至今也没被忘记。
“春儿,快去把爹喊来!快!”男人一边吩咐着,一边过来,下意识想伸手,却又显得有些局促。
三十年前和楚浔初次见面时,程从义才十七八。
大大咧咧的,哪像现在,成熟稳重多了。
他嘿嘿笑着挠头:“真没想到你会回来,我爹可念叨了好多年。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把你留下的二十两银子拿出来显摆呢。”
“说这笔银子,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程从义一边说,看向卫呦呦,问道:“这是你女儿还是孙女?”
“都不是。”楚浔摇头:“故人之女。”
卫呦呦向前跳了一步,举起手里的棘子果:“你吃不?”
程从义看看棘子果,想到刚才儿子边哭边喊好难吃,便婉拒了。
卫呦呦有些惋惜:“真的不难吃。”
屋子里,六十多岁的程山,颤颤巍巍被儿媳妇搀扶着走出来。
相比多年前,现在他显得瘦弱许多。
满头白发,早已不复那个精壮铁匠的模样。
看到楚浔,程山眼睛睁了很大。
“快,快扶我过去!”
他快步走来,到了楚浔跟前,激动的不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年的少年到底有多厉害。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谁能料到一场大病后,竟再次相遇。
楚浔施展望气知机看去,见程山的生机已经所剩无几,最多能支撑一年半载的。
心中暗叹,问道:“病了?”
“老了嘛,该生点病的。”程山丝毫不在意。
看了眼卫呦呦,问出同样的问题:“这是你女儿还是孙女?”
卫呦呦跳过来,主动回答道:“都不是,我是老爷的故人之女。”
她举起手里的棘子果:“吃不?”
躲在妇人身后的男娃露出半颗脑袋来,喊着:“难吃!”
卫呦呦扭头看他,撅起嘴:“不难吃!”
“难吃到哭!”
卫呦呦低下头,不再争辩。
这时候,一只布满皱纹的瘦弱手掌,出现在眼前。
从她掌心,取走了一颗棘子果。
卫呦呦抬起头,看着程山把棘子果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笑呵呵的道:“不难吃。”
她顿时眉开眼笑。
程山又看向楚浔,问道:“这次来,不会还想再打一把剑吧?”
“不是。”楚浔摇头:“我找到一块很好的胚子,已经在打了。”
“那是?”
“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楚浔道。
程山点点头,高人行事,自然有其理由,无需多问。
“我要进山一趟。”楚浔道。
“还回来吗?”程山问道。
楚浔点点头:“要从这边回去。”
程山脸上的皱纹,笑的堆在一起:“那我让家里准备些饭菜。”
“好。”
目送楚浔和卫呦呦进山,妇人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爹,他就是您说过的奇人?”
程山点着头,道:“今日什么都不做了,快去买些好酒好菜来!”
没人比他更清楚对方有多厉害,二品武夫联手都无法对付的凶兽,少年一人一剑就给解决了。
数十年过去,这个人只会更厉害。
有多厉害不知道,但肯定是自己想象不到的那种境界。
家里能招待这样的人物,是莫大的荣幸。
此时,楚浔已经和卫呦呦进了山。
一路向山上走的时候,卫呦呦明显变得更加欢快了。
她已经二三十年没回过山林了,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好。
这里摘一片青草放进嘴里,那里掰一块树皮,遇到林间的走兽,也会跳过去打量。
毕竟是化形的妖精,哪怕无伤人之心,林间飞鸟走兽也能本能感受到她的本事。
尽皆被压制的四脚朝天,躺在地上不敢动弹。
不久后,来到当初击杀老蝙蝠的山谷。
没有罡风吹袭,山谷里的植被长势旺盛,已经把入口都要遮掩。
楚浔颇有些怀念的看着这里,初次击杀精怪,还是有点成就感的。
山谷里,楚浔感受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藤蔓自动向两边掠开,让他能够毫无阻碍的走进去。
进入山谷内部,楚浔看到了那汪浅潭。
潭水里,一条近五尺长的草鱼,欢快的甩着尾巴。
楚浔看的有些讶然,之前他倒注意过,潭水里落了一条草鱼。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在。
那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便是从草鱼身上传来。
很明显,这条鱼有点朝着精怪的方向进化。
卫呦呦好奇的跳过去,蹲在潭边,和草鱼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
这么大的鱼,她还是头一回见。
草鱼感受到她身上化形妖精的气息,吓的摆动尾巴游走。
卫呦呦也被水花吓的跳起来,赶紧回到楚浔身边。
楚浔笑了笑,道:“我要在此晋升,若有什么异象,帮我遮掩点。”
卫呦呦噢了声,楚浔不再多言。
心念一动,山谷里的草木,藤蔓,苔藓,都开始疯狂生长起来。
木行术99972/100000:千丈内有限控制天地之木
木行术+1
木行术+1
木行术+1
……
数字以极快的速度增加,过去这么多年,楚浔的五行术法,终于要圆满了。
走了那么远,就是担心五行融合出现太惊人的异象,把村里人吓到,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木行术的数字来到99999的那一刻,山谷内似乎突然安静了一下。
天地万物,都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沉寂。
楚浔心有所感,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五道不同的灵光,从他体内散出。
青为木,清润柔和
红为火,暖而不烈。
黄为土,厚重沉稳。
白为金,凛冽纯粹。
黑为水,温润绵长。
五色灵光萦绕周身,如同五道灵动的丝带,缓缓升腾流转。
整座山林间的蛇虫鼠蚁,飞鸟走兽。
都在这一刻落下。
它们朝着山谷的方向或低头,或伏于地面,充满敬畏。
“呦!老爷发光了!”
卫呦呦睁大眼睛,看着楚浔身上的五彩灵光,眼里尽是缤纷之色。
楚浔只感觉身体飘飘然,如欲登仙。
五行术法修行多年,以往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如今却在互相缠绕,山林中的灵气不断被引来,融入灵光之中,似在酝酿着什么。
山下,坐在院中不愿回屋的程山,一直看着山林方向。
忽然间,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只见一块块云彩,朝着山上聚集。
从纯白,渐渐变成了五彩。
五色运气凝聚,于山谷上空淡淡萦绕,神异至极。
程山猛地站起来,一如当年那般,甚至更加激动。
就连村落里的村民,都注意到了,纷纷抬头看来,满脸惊奇。
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云彩。
山谷中,楚浔身上的灵光,互相之间缓缓渗透。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每一道灵气都变得愈发纯粹,凝练。
彼此交融间,无丝毫排斥,反倒浑然一体,这是从“术”到“道”的质变。
过了不知多久,五道灵光终是交织成一道五彩斑斓的道韵气团。
气团之上,隐隐浮现繁复玄奥至极的纹路。
轰然间,五彩气团裹着这些纹路向上空浮去。
越涨越大,似乎要将整片天地都收拢其中。
卫呦呦睁圆了眼睛,忽然想起楚浔的吩咐。
她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一抖,转瞬间恢复了成年女子的形象。
和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不同,当恢复容貌秀丽,身材修长的模样时,她的眼神也变得沉稳许多。
抬头看着即将破开山谷,冲出山林的气团。
她缓缓弯下身子,整个人都散发着清灵的光芒。
“呦呦~”
只听一声响彻山林的奇异叫声,清越如玉石相击,悠远似松涛传谷。
清灵光晕骤然暴涨,秀美的容颜化作覆着雪白绒毛的鹿首,修长的身躯褪去罗衫,化作矫健,带着些许斑点的鹿躯。
四肢纤细却挺拔,蹄尖泛着青莹微光。
尾尖缀着几缕银白长毛,随灵光轻扬。
哪怕五彩气团,也难掩其灵秀。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声动林樾,灵韵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