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呦呦鹿鸣声,一缕缕灵光如淡青色水墨升起,将五色气团牢牢拉住。
四蹄用力,不断向后拖拽。
呦呦——
鸣叫声接连不断,虽是化形的妖精,但面对这种“道”法,依然显得力有不逮。
淡青色水墨更浓,仿佛在五彩缤纷的画卷上,涂抹了一层厚重背景。
楚浔端坐其下,道法奇妙。
远观是画,近看是景。
山中的灵韵被牵扯而出,连带着草木,水流,金石,以及淡淡的火气。
拱卫着五色气团向上升腾。
呦呦——
鸣叫声显得更加急促,雪白的鹿齿张口咬住淡青色水墨,脖颈用力向下扯去。
蹄下山石被踏的粉碎,四蹄没入其中。
天上的云团似感觉到了什么,缓缓下沉,与气团融合在一起。
随即化作一道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五彩灵光,落入楚浔体内。
双目睁开,五行之色交替,最终归于平淡。
楚浔站起身来,伸手向前点去。
一棵小树凭空而生,眨眼间便高大茂密。
清风拂过,枝头挂满白色花瓣。
待花瓣层层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小小的果实逐渐显现。
转瞬间,便有拳头大小。
饱满而润泽,如一颗颗黄宝石挂满枝头。
清香扑鼻,沁人心扉。
在这布满藤蔓和苔藓的山谷中,几个呼吸间竟长出了硕果累累的梨树。
通体雪白,带着些许斑点的灵鹿,身子一抖,恢复了成年女子的形象。
再一抖,又化作六七岁的小丫头模样。
气喘吁吁,晶莹汗珠顺着鼻尖滴落。
楚浔走过来,伸过她的腋窝,抱起来放在梨树上。
卫呦呦眨着眼睛,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黄梨,眼睛逐渐睁大。
“呦!是梨!”
她探长了脖子,张口朝着黄梨咬去。
小巧的嘴巴,将梨果撞开。
这才想起来自己有手,当即伸手拽下,放在嘴边啃了起来。
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随之更加明亮。
欢喜的声音,脆如风铃。
“老爷,好吃呦!”
楚浔笑着摘下一颗梨,放在嘴边轻咬一口。
汁水很多,香甜无比。
这并非幻化出的假象,而是道法的玄妙体现。
一些鸟兽感受到了吸引它们的气息,竟不再惧怕,纷纷爬,跑,钻,飞,朝着这边而来。
有鸟儿落在枝杈上,树枝摇摇晃晃。
低头看着脚下枝叶,而后朝着梨子啄去。
也有走兽爬来,却上不了树。
卫呦呦便摘下几颗梨子,朝它们抛去。
走兽上前闻了闻,随即一口咬下。
还有猴子,野豹,长虫攀爬上树。
卫呦呦看着它们,怯生生的紧了紧脚尖。
尤其看着那只野豹,眼睛睁的提溜圆,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呦……”
楚浔淡笑,看向自己的信息。
【神职15839/30000:未册封散神(水正,掌冬藏,风水,遣济水之灵),获得神通:黄粱一梦,潜形匿影,望气知机,(伪正神之位每年可施展十次神通),每年可隐藏剩余时辰:2785(册封后可得正神神通,可寄魂替死)】
【五行道法:
千丈内可行道法之妙,浑然天成
当前五行根基:0/5:
五行归一,大道无形,道法自然。
化天地万物,立天地之柱,掌天地之法。】
楚浔看的微微挑眉,神职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后缀增加了一些。
但其中的意味,却非同凡响。
世间水仙,水神,水伯等等,无论怎么称呼,都不过行使水“力”。
而水正,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赋予。
就像户部尚书的权力再大,也是皇帝赋予的。
可以给你,也可以收回。
水正亦是如此。
不过从后面遣济水之灵的描述来看,目前这个“水正”,不过是济水级别。
有点像大国中的小国君主,虽然小,却是独立的。
哪怕再大的国家,也要对其保持足够尊重,不可轻易冒犯。
在位格上,双方并无区别。
掌冬藏,风水,就更好理解了。
冬藏者,是天地闭,贤人隐,阳气伏,阴气盛,万物归根,元气归藏。
因此,楚浔这个济水位格的水正,便司冬、司水、司藏、司伏、司闭。
通俗点说,济水范畴,他就是皇帝。
往下,五行术法已经完全变化,成了五行道法。
描述看起来很玄,实际上代表着极大的自由度。
千丈内,五行道法畅通无阻。
楚浔看向前方,轻轻吹出一口气。
只见山谷外的泥土中,再次长出了一棵粗大的槐树。
但槐树上,结的却是金银珠宝。
一阵风吹来,金银落了满地,化作溪水流淌。
几块山泥化作人形,从溪水边爬起来,晃晃悠悠跑动了一阵,又重新化作松散的泥土。
如女娲造人,却并非真人。
不过道法显化,做不得真。
至于再往下的五行根基,便更好理解了。
采集五行之气,立下五行支柱,便能掌控天地之法。
楚浔已经知晓如何采集金精之气,但剩下的木水土火尚未可知。
而且采集和立柱,完全是两码事。
就像一块泥巴好找,可你想把它打造成支撑天地的柱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着急,慢慢来。”楚浔念着。
山脚下,程从义夫妇已经买来了酒菜。
程山坐在院中,望着山林的方向。
穿着开裆裤的男娃,蹲在他脚边。
时而抬头看看山,更多的时候低头看着爬上脚尖的蚂蚁。
五彩云团已经消失很久,人却没下来,不知可有什么不妥。
又或者像上回那般,从别的方向离开了?
如此忐忑许久,才望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慢悠悠从山林中显出身形。
程山连忙起身,正要喊儿子过来搀扶着去迎,却见两道身影三两步,便来到跟前。
卫呦呦怀里抱着些黄梨,跑到男娃身前:“好吃的。”
男娃看着一颗颗硕大晶莹的黄梨,清香气扑鼻而来。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拿了一颗,大口咬下去。
汁水四溅,顺着嘴角流下。
他睁大了眼睛,用力点头:“好吃!”
卫呦呦笑的眼睛眯起来。
楚浔也抱了一堆黄梨,对程山笑道:“给你们摘了些梨。”
尚未到梨树开花的季节,程山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梨,但看着确实不错。
程从义自屋子里出来,把梨接了过去,凑在鼻尖闻了闻。
“真香!”
卫呦呦的眼睛,眯的更弯了,大声喊着:“好吃!”
男娃站在她旁边,啃着梨肉,跟着喊:“好吃!”
几人都笑起来。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各自落座。
吃着饭,随口聊些家常。
尤其当年教楚浔打铁时,打造的那把剑,让程山忍不住问道:“那把剑可还好用?”
“已经坏了。”楚浔道。
和老蝙蝠战斗的时候,便已损毁。
剑体只是容器,用来容纳金精之气。
“不过我寻了块好胚子,再打出来剑,就不容易坏了。”楚浔道。
程山点点头,颇为期盼的问道:“到时候我可否一观?”
程从义跟着道:“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
楚浔看了眼程山的生机,命火暗淡,活不了太久。
或许从他的眼神,看出了些许端倪。
程山转头对程从义道:“我已老的走不动道,到时候你要帮我看一看,那是把什么样的剑。”
男娃在旁边喊着:“爷爷,我扶着你去看!”
程山笑呵呵的拍拍孙子脑袋,没有说话。
吃完饭,楚浔便要和卫呦呦告辞了。
程家几人多有不舍,却也不好多劝。
临行前,楚浔问道:“先前给你的二十两银子还在?”
程山连忙点头:“还在。”
并让程从义把拿来一个檀木盒子,做工很考究,雕刻着好看的花纹。
盒子里铺着厚厚的红绸布,二十两银子被保存的很好。
楚浔拿起来,手指抚过,又放了回去。
男娃跑过来,塞给卫呦呦一颗果子。
是用面粉裹着糖,炸的又酥又脆。
过年时得了两颗,吃了一颗,留了一颗。
“这个好吃。”男娃道。
卫呦呦看着手里的果子,犹豫了下,还是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她眯着眼睛笑:“不难吃。”
男娃嘿嘿笑起来:“你的果子也不难吃。”
程从义用红绸布把银子包好,锁上木盒,放回原位后。
出来的时候,见老爹还在院子门口,眺望远方。
“爹,他们走了。”程从义道。
程山叹道:“是啊,走了,再见不着了。”
上次见面,是三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是身强力壮的中年人。
如今垂垂老矣,再无下一个三十年可等。
程从义不知道该说什么,生老病死,人皆有之。
只是看着从前强壮的父亲,如今满头白发,心中不由发酸。
程山转过头,见他有些难过,便道:“莫要多想,记得等他打造出那把剑,替我看一看。”
程从义重重点头,随即又道:“到时候我陪您一起看。”
程山笑了声,没有搭话。
只抬头看向远处,喃喃自语着:“能斩尽天下风邪的剑,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远方路途,楚浔瞥了眼有些塞牙,用舌头顶来顶去,总顶不下来,急到蹦来跳去的卫呦呦。
卫呦呦不喜欢吃熟的东西,虽然这东西很甜,但对她来说,远不如萝卜缨。
“很难受吗?”楚浔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卫呦呦停下来,冲他张大了嘴巴。
雪白的两排牙齿,粉嫩舌头在嘴里鼓捣来鼓捣去。
楚浔吹出一口气,将黏在牙根上的糖块吹下来。
没了恼人的感觉,卫呦呦又高兴起来了。
“喜欢吃甜的?”楚浔问道。
“不喜欢。”
卫呦呦道:“但不难吃。”
楚浔笑起来,从前的她,只有好吃和不好吃两种概念,如今学会了不难吃。
卫呦呦跳到他身边,像个好奇宝宝:“他快死了,你不把他接到家里吗?”
“不接。”
“为什么?”
楚浔想了想,道:“天下人太多,接不完。”
“那我爹和娘亲你怎么接了?”
“因为欠了你爹一点人情。”
“什么是人情?”
“就是受了别人帮助。”
卫呦呦睁着大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继续往前走了片刻,她忽然道:“我欠了老爷的人情,等老爷快死了,我也会把你接到家里来。”
楚浔步子一顿,抬眼看过去。
卫呦呦已经蹦蹦跳跳,挑选着闻起来很香,看着很好吃的花朵和青草去了。
楚浔失笑。
“真是谢谢你了。”
回村,楚浔并未刻意赶路。
五行术法晋升为五行道法,整片天地,都与过往有所不同。
有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感觉。
这无疑带来了很大的新鲜感,慢悠悠的走着,很是惬意。
何况身边有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也不会觉得无聊。
“呦,是河!”
卫呦呦指着前方叫出声来。
这里仍是松柳河,只是比松果村那段更宽一些。
河中有渔夫撑船撒网,楚浔看了眼卫呦呦,这丫头也适时的看过来。
亮晶晶,黑黝黝的大眼睛里,似乎写着三个字。
【想去玩】
左右不急着回去,而且来此近百年,仔细回想,竟从来没乘过船。
楚浔便带着卫呦呦过去,不久后,渔夫靠岸。
或是运气不好,连撒几网并无太多鱼获,寥寥几条小鱼小虾。
晒到黑黝,戴着草帽的渔夫叹气,总无鱼获,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请问,这条船可愿租赁?”
渔夫转过头,看到站在岸边,似比自己还大些的男人。
以及扎着羊角辫,皮肤白净,脸上带着些许斑点的小丫头。
“你们要租船?”渔夫有些诧异的问。
他就这么一条又旧又小的乌篷船,租来有什么用?
楚浔点头:“没坐过船,想试一试。”
渔夫听的哭笑不得,道:“我这船上尽是鱼腥味,看你们打扮,还算体面,不怕弄脏了衣裳,上来带你们划几圈就是。”
反正也打不到鱼,闲着也是闲着。
有人能陪着聊会天,也是不错。
至于靠这个赚钱,倒没怎么想过。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自己是渔夫,赚钱靠的是撒网捕鱼,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楚浔并未矫情,伸手要把卫呦呦抱过去。
卫呦呦却挣扎踢着腿:“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从楚浔怀里溜下来,她蹦蹦跳跳踩着水就过去了。
到了船沿,渔夫见她个头小,便要伸手去拉。
卫呦呦却直接跳起来,稳稳当当落在船板上。
渔夫愣了下,扭头看了看船下,心中不禁惊愕。
眼角余光,恍惚看见一道身影落下。
再回头时,楚浔已经上了船。
渔夫恍然大悟,佩服道:“原来有功夫傍身。”
楚浔笑了笑:“谈不上功夫。”
渔夫颇为感慨的道:“年轻的时候,我也想学武来着。可惜学武太贵,又是贱籍。如今年纪大了,撒网都费劲,有心无力喽……”
卫呦呦在船板上跳来跳去,船身不断摇晃,让她眼睛越来越亮。
“呦!”
河水荡漾,道道波纹顺着船底扩散出去。
她好奇的趴在船边,伸手去够。
大波纹被搅碎,化作细小的波纹。
船夫提醒道:“小心,莫要掉下去了。”
“没事的。”楚浔道。
船夫已经把他们认定是厉害的武夫,便不再多言。
随即摇起船桨,乌篷船晃晃悠悠,朝着河中心而去。
卫呦呦第一次坐船,新奇感十足。
一会拽拽渔网,一会揪出里面的小虾米,看着它张牙舞爪,又吓的放了回去。
随即在篷下钻进钻出,乐此不疲。
楚浔站在船头,风吹来了河腥味,和岸上截然不同。
过了会,卫呦呦跑过来,拉着楚浔问道:“老爷,可以撒网吗?”
楚浔看向渔夫,渔夫笑哈哈的道:“你年纪太小,撒不动的。”
渔网看似轻薄,处处是洞,但底角处绑了铅坠。
哪怕成年人,想把这样一张渔网完整撒出去都不容易。
一不小心,还可能失足落水。
卫呦呦睁着大眼睛看他:“可以吗?”
渔夫看着她,便想起家里的闺女,道:“你若能拽动,想试可以试试。”
卫呦呦当即伸手拿起整理成一束的渔网头部,问道:“怎么撒?”
渔夫放开桨板,两手虚握着,拧过身,再猛地甩出:“就像这样。”
虽演示了一番,但他并未觉得有什么用。
这张网不算大,却也有十斤重。
重心靠下,没点力气和技巧,万万不成。
卫呦呦学着他一手拿住渔网头部,另一手拿住网纲,拧过身去问道:“像这样?”
渔夫看的笑出声:“对的,然后甩出去。”
在他看来,这个小丫头只会因为甩不动渔网,憋的满脸通红。
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就听见“呼”的一声。
渔网从面前直接飞出去数十米远,在半空展开了近乎完美的圆形,随后在铅坠的带动下落入水中。
系在船身上的网绳绷的笔直,带的乌篷船倾斜近半。
楚浔脚尖轻点,船体这才恢复平稳。
卫呦呦眨着眼睛看渔夫:“然后呢?”
渔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得多大的力气!?
直到卫呦呦再次询问,他才回过神来。
连忙过来拉网绳:“收网!收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