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善事开始做之后,香火值便从不断被消耗,转变成了正增长。
酒楼,馒头铺,布衣铺的施舍,每次能获得百多点香火。
药铺那边每天都有穷苦人家来求药,有时一两个,有时三五个。
基本上一人能贡献一点香火值,看似不多,胜在持久。
如此算下来,近万两银子砸下去,加上佃户们的反馈,起码能换来上千点香火值。
但还是不够。
毕竟手里的银子是有限的,只出不进,难以维系。
很快到了大雪纷飞的时候。
距离松果村二百余里,有一处名为松山的地方。
三四百米的小山,算不上太高。
上山打猎的年轻猎人,抱着树干,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本就难走的山路更加湿滑。
肩上扛着好不容易猎到的两只兔子,就是年关为数不多的食物了。
他咬着牙,拼命给自己鼓劲。
媳妇和嗷嗷待哺的孩子,都在家里等着!
无论如何,都得回去。
然而前方林间冒出几团绿光,猎人心里一惊,暗叫一声:“糟糕!是狼!”
冬季的狼,是最难对付的。
食物稀缺,它们饿的眼冒绿光,敢跟老虎搏命。
若是三五人成群,倒还好些。
可如今只有自己一人,风雪交加,箭矢会被吹的失了准头和力度。
年轻猎人咬牙放下肩头的猎物,从腰间拔出砍刀。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大雪封山,若带不回猎物,家里人都要没吃的。
“来吧,看看究竟你们死,还是我把你们当成猎物带走!”
他在心中呐喊着,却也明白,这次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几头饿狼突然发出哀嚎声,夹着尾巴跑了。
年轻猎人愣了会神,反应过来后,连忙捡起地上的兔子,朝着山下奔去。
哪怕一路摔了好几个跟头,也顾不上那么多。
等到狼狈的回到山下,遥遥看到村落的光亮,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顶着风雪回到家,一进门,刚奶完孩子的媳妇就连忙拉上衣襟看来。
见他带回了两只兔子,不禁惊喜道:“好肥的兔子,这下能吃好几日了!”
年轻猎人仍心有余悸道:“还是省着点吃,山上有几头饿狼,差点回不来。”
想起之前的险境,他搓了搓冻到发僵的双手和脸,不自禁看向床上熟睡的婴儿,眼里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孩子的宠溺。
媳妇听的心头一跳,连忙拉着他左看右看:“可受伤了?”
“只是摔了几下,一点皮外伤,不碍事。还好不知那几头饿狼怎么回事,竟然跑了,好险好险。”
媳妇眼皮直跳,道:“莫不是山神保佑?”
“不知道,或许是吧。”年轻猎人摇摇头。
“那还不快给山神老爷磕头。”媳妇连忙拉着他跪下。
年轻猎人也不多言,顺从的和媳妇一块跪下,冲着山林的方向磕头感谢。
楚浔在屋外百米现身,无奈叹息:“还想帮你停一停雪呢,跑那么快做什么。”
瞥了眼信息。
香火值增加了三点。
想来此人本就命不该绝,只是自己出手,让他更加顺利一些。
“也算没白忙活。”楚浔摇摇头,迈开步子,瞬息间漫天风雪中。
以助人为乐收获香火值,抵消业火的消耗,成了楚浔近来必做的事情。
一开始只是单纯为了自己得些好处,但当看着劫后余生的百姓,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
不得温饱的乞儿,因饱腹而欢喜。
那种喜悦,让楚浔也感同身受。
只是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从山林返回时,途径平水镇一户人家。
里面传来了争吵声。
“为何不愿考取功名!学医有什么用!再敢私藏医书,看我不打死你!”
楚浔循声望去,目光穿透墙壁,看到头发花白的老者,气呼呼的抱着一摞医书从屋里出来。
面容有些熟悉,略一辨认,认出了是从松果村搬走很久的李长安。
时至如今,李长安也未曾忘记做官的事。
只不过他明白了,自己区区举人,想做官就得去买。
但当初拿银子考举,已是底线,再去买官,他只觉得还不如不做。
然而这份执念不曾放下,只是压到了子孙身上。
儿子被他逼着读书,考取功名。
奈何不是这块料,考了许多年,连秀才都没过。
李长安又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孙子李昌平还算聪明。
可不知怎么的,天生对学医感兴趣。
每每被逼着读书,明面上听话,实际上都在偷偷读医书。
说去学堂,实则都去了医馆。
李长安发现数次后,怒不可遏。
几百两银子花了,你却成了医馆的学徒?
他差点没被气死!
当即把孙子私藏的医书都给找了出来,从柴房取了火,在院中点燃。
窗前,十三四岁的少年看着熊熊烈焰升腾,眼里尽是倔强和委屈。
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非要家里人当官。
流民军来的时候,把县太爷的脑袋都给砍了,做官有什么好?
而医师无论什么年代,什么境地,都是饱受他人尊敬的,不比做官好吗?
身旁的中年人,手掌轻轻搭在儿子肩头,叹气道:“你爷爷就这点念想,想了一辈子,莫要怪他。”
少年擦着眼泪,抬头看着父亲:“可我还是想学医。”
中年人轻声安慰着,心里却是一阵苦涩。
年少时,他也想学医来着。
也是这样一把火,把所有的想法烧的干干净净。
院中,李长安烧了医书,又拖着一角的药碾,铡刀什么的,打开门就要扔出去。
结果一抬头,看到楚浔站在那。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喊出楚浔的名字。
可仔细看去,才发现眼前的年轻人只是长的有几分相似,并不是那个自己在心里比较了一辈子的人。
李长安没有再看,把东西扔到大街上,转身回去,重重关上门。
“再敢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把医馆给烧了!”
砰——
卧房的门也被重重关闭,院子里寂静无声。
楚浔略微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去,穿过了院墙。
瞥了眼点着烛光,两道身影错落的偏房。
然后才缓步来到正房。
只听里面传来李长安嘟嘟囔囔的骂声,自己辛苦一辈子,积攒那么多银子,供儿子孙子读书。
可一个比一个废物,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他想当官想了一辈子,尤其奶奶和妻子,大伯等人相继离世,这个执念反而更重了。
不知骂了多久,屋里的烛火才熄灭。
楚浔伸手点去,一缕灵光落入屋内。
“黄粱一梦,梦兮,福兮,祸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