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大厦占领事件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民主派与保守派之间的对立情绪。
事件草草结束后的第三天,国会全体会议大厅,迎来了《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一读投票日。
清晨七点,首尔汝矣岛。
国会大楼外已经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东侧,两万余名亲民主派支持者挤在一起,手中的‘通过法案,守护民主’、‘打倒毒菜者’标语牌连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临时搭建的舞台前,大功率音响将演讲的声音传遍人群的每一个角落,口号声震耳欲聋。
广场西侧,一万余名力量党的工农支持者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手中举起‘反对政治操弄’、‘拒绝国会沦为党争工具’标语牌,他们更多的是沉默以对,没有多余的喧哗。
两拨人之间,三层铁丝网横亘在马路中央,三千余名警察举着盾牌,额头上满是冷汗。
这个场面只能警察出面,不能保安司出面。
现场只要一个火星,两边的人就能再次大打出手……
国会大楼的全体会议大厅内。
三百三十五名国会议员席位座无虚席,过道里都站满了记者,前排六个直播机位的红灯全程亮着,实时将会场里的画面传遍全韩数百万台电视机里。
主席台后,国会议长握着法槌的手微微收紧,两侧的书记官地盯着手中的投票统计表。
大厅左侧的民主派议员席位上,金达中、金勇三、金钟必坐在最前排。
金达中后背挺得笔直,目光一次次扫过对面的力量党席位,又一次次落在会场中央的投票箱。
大厅右侧,力量党和保守派议员席位上,金允爱坐在最前排,身后的议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满是凝重。
目前力量党的国会议员席次,主要来源于全斗光倒台后,其政党宣布解散,党内议员纷纷另寻出路。
很大一部分议员加入了力量党。
还有一些人加入其他中小党派,成为中间派系。
上午九点整,议长拿起法槌,重重敲在桌面上。
“咚——”
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大厅里,全场安静下来。
“现在,我宣布,国会全体会议,正式开始。”
“本次会议第一项议程,对《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进行一读审议与投票。”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一阵骚动,记者席的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首先,有请法案第一提案人,金达中议员上台发言。”
金达中站起身,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走上了发言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道:
“尊敬的议长先生,各位议员,各位媒体朋友,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里,压着六年前光州街头的血。”
“六年前,我们手无寸铁的同胞,倒在了军政府的枪口下。”
“韩国的民主,在TANK的履带下,被碾得粉碎。”
“那些冤死的魂灵,六年了,还在大韩民国的上空看着我们!”
“六年后的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挑起党争,不是为了攻击某一个人。
“我们是为了守住韩国民主的底线,是为了阻止军政府复辟的悲剧再次在这片土地上上演!”
金达中的声音陡然拔高:“过去两年,保安司令部权力疯长。”
“他们未经法务部审批,随意逮捕国会议员助理与地方官员。”
“他们未经国会授权,擅自开展军事行动,凌驾于法律之上。”
“前日,国会大厦被激进群体冲击,设施被打砸,办公秩序瘫痪。”
“我必须承认,这是令人痛心的行为。”
“但我不禁要问——”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民众对保安司扩权的不满,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临界点。”
“这份《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是给大韩民国民主焊上的一道安全锁。”
“让军政分离的原则,重新回到大韩民国的宪政框架里。”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在TANK的轰鸣里,躲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
“我呼吁在座的各位议员,超越党派利益,放下个人立场。”
“我们的国名是大韩民国,不是大韩军国!”
“为了大韩民国的民主,为了宪政的底线,投出你们手中赞成的一票!”
不得不承认,金达中不愧为民主派的领军人物,演讲很有水准。
他的发言结束后,民主派议员席位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金勇三、金钟必先后站起来,用力鼓掌。
身后的民主派议员纷纷起身,掌声欢呼声炸开。
记者席里的亲民主派媒体疯了一样按着快门。
掌声持续了一分钟,议长连续敲了三次法槌之后,会场才重新安静下来。
“接下来,有请反对党代表,力量党党魁金允爱议员上台发言。”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聚焦到了力量党的席位上。
金允爱缓缓起身,迎着无数镜头,走上了发言台。
她站在话筒前,直面着数十个摄像机,脸上没有丝毫怯色。
金允爱开口道:“我今天站在这里,首先要做的,是代表力量党,以最严厉的措辞,谴责前日冲击国会大厦的暴力犯罪行为。”
“国会大厦,是我国宪政的根基,是国家立法的神圣之地。”
“无论你有什么诉求,无论你抱着什么所谓的‘正义’,冲击国会、打砸设施、扰乱国家立法秩序,都是对宪法的公然藐视,是对国家根基的恶意破坏。”
“这不是民主诉求,这是违法犯罪!”
“让我心寒的是,面对这样践踏宪政底线的恶性事件,某些人不仅没有一句谴责,反而将其美化成‘民众的民主诉求’。”
“甚至借着这场暴力事件,为自己的法案造势。”
金允爱的目光刺向台下的金达中:“民主派议员口口声声说,这份法案是为了守护民主。”
“在我眼里,你们为了通过这份法案,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你们纵容暴力,煽动民众对立,把庄严的国会当成了党争的角斗场,把我国的民主,当成了自己谋取权力的垫脚石。”
“你们这样的民主,不是真民主,而是假民主。”
“假民主的尽头,是暴君!”
小胡子,那也是德国人一票一票选出来的……
“假民主的表现,就是多数人的暴政!”
“保安司的每一次执法行动,全部有合法依据,在法律框架内执行。”
“所有的军事强化措施,都是为了针对对面的敌人,近年来针对我国的各种袭击高发,这些民主派议员们,你们比谁都清楚。”
“你们用编造的谎言,煽动民众的对立情绪。”
“你们把六年前的鲜血,当成自己党争的武器。”
“今天能为了通过法案,纵容冲击国会的暴力。”
“明天,为了保住权力,就会做出更践踏宪政底线的事情!”
金允爱的目光扫过全场中间派议员:“我呼吁在座的各位中间派议员,慎重投出你们手中的这一票。”
“你们今天投出的,不是给民主派的赞成票,也不是给力量党的反对票。”
“你们投出的,是大韩民国宪政未来的走向,是韩国民主的生死存亡。”
“不要被虚假的口号蒙蔽,不要被狂热的舆论绑架。”
“守住宪政的底线,守住立法的尊严,才是你们作为国会议员,对国家、对民众,最核心的职责。”
金允爱的发言结束,她微微鞠躬,转身走下发言台。
力量党和保守派议员的席位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议员们纷纷站起身,用力鼓掌。
这两位的演讲都很精彩。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全场最焦灼的自由辩论环节。
民主派议员轮番冲上发言台,一句句质问将保安司钉在了‘军政府复辟’的靶子上。
力量党和保守派议员也不甘示弱,轮流上台拆解法案里的违宪条款,将民主派煽动暴力、操弄舆论的行为撕得粉碎。
双方在发言台上唇枪舌剑,互相攻讦,数次爆发激烈争吵。
记者席里的媒体也彻底分成了两个阵营,亲民主派的镜头死死盯着民主派议员的发言,亲保守派的镜头则全程对准金允爱。
全韩的民众,也因为这场辩论,彻底撕裂成了两个阵营。
民主的尽头,是暴君,是多数人的暴政,还有极端撕裂的两个群体。
这一点,义父家带头打样。
十点。
“辩论环节结束。”议长拿起法槌,“现在,进入《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一读投票环节。“”
“请各位议员,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前往投票箱,投出你们手中的选票。”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大厅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来会议现场是电子投票的,但是前天相关设备被打砸了。
急切之间修不好,也无法更换新设备,只能人工投票。
议员们按照座位顺序,依次起身,走向会场中央的三个投票箱。
本次投票是记名投票,以示郑重。
不记名投票操弄空间太大。
民主派议员依次上前,无一例外,全部把票投进了“赞成”箱。
力量党和保守派议员,也全部把票投进了“反对”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三十余名中间派议员的身上。
这些来自地方选区的中间派议员,没有明确的党派立场,他们的每一张票,都能直接改写最终的结果。
每一名中间派议员上前,全场都会陷入安静。
当一名中间派议员把票投进赞成箱,民主派席位上就会响起一阵欢呼。
而当议员把票投进反对箱,力量党席位上就会响起一阵掌声。
赞成和反对的票数咬得死紧。
金达中坐在座位上,后背的西装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地盯着投票箱,握紧拳头。
金允爱坐在对面,表情很淡定。
投票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一名议员完成投票。
议长宣布投票结束。
全韩守在电视机前的民众,也都屏住了呼吸。
首席书记官拿起统计结果,走到议长面前,递上了表格。
“现在,我宣布《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一读投票最终结果。”
议长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赞成票,173票。”
“反对票,162票。”
“赞成票超过法定半数,《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一读,正式通过。”
话音落下,民主派议员的席位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金达中、金勇三、金钟必三人跳了起来,紧紧拥抱在一起。
三人高举着拳头,对着身后的议员们振臂高呼。
记者席里的亲民主派记者,疯了一样冲上去,将金达中等人团团围住。
而另一侧的力量党席位上,一片死寂。
金允爱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狂欢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记者围在中央的金达中,起身,带着力量党的核心议员,走出了会议大厅。
国会大楼外的广场上,听到投票结果的亲民主派支持者,陷入了狂欢。
而另一侧的力量党支持者,则默然收起标语牌,有序地离开了广场。
…………
一读投票结束的当晚,清潭洞,金达中私人别墅。
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院子里数十名安保人员守住了每一个出入口。
客厅里,只有金达中、金勇三、金钟必三个人。
茶几上摆着开了瓶的顶级威士忌,三个玻璃杯倒满了酒,可除了金勇三喝了一口之外,另外两个杯子里的酒一口没动。
金勇三靠在沙发上,脸上兴奋的表情还没褪去。
他喝干了杯子里的威士忌,把杯子顿在茶几上:“一读顺利通过,林恩浩这次绝对翻不了身。”
可坐在他对面的金钟必却没有任何喜悦。
“达中兄,别高兴得太早。”金钟必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金达中,“这次一读,我们只赢了11票。”
“173票对162票,这个优势,太微弱了。”
“我们原本的预期,是至少拿到190张赞成票。”
“可现在呢?只有173票!”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大量的中间派议员,根本不站在我们这边。”
“一旦中间派议员在二读、三读时集体倒戈,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不可小觑了林恩浩。”金钟必以前在朴卡卡时期受到重用,只是在全斗光时期退下来而已,他比其他两金更清楚林恩浩是什么人……
金达中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钟必说的没错。”金达中终于开口,“这次一读,我们赢的太险了。”
“本不该放任支持我们的人冲击国会,可当时那种情况下,即使我们有理智,也无法劝解。”
“二读的形势只会比一读更严峻。”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高兴得太早。”
金勇三急了:“确实不该占领国会,影响太坏了,达中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胜利就这么飞了吧?”
“飞不了。”金达中突然冷笑了一声,“我们一路坚持民主,走到今天,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其实民主,也是有价的。
全斗光当年不是没有花大钱收买这帮民主派。
能开什么价?
人家自己做到那个位置上去,还是不是金山银山随便搬。
当然,是通过财阀等等各种方式搬运,不会直接拿。
直接拿的,都是蠢货,至于自己画K线图的那位,无法评价。
只能说大美利坚自有国情在此。
评价不了一点。
通常情况下,没人玩得这么低阶而已。
也许是红脖子不读书,好骗导致的吧……
“既然他们不肯乖乖站在我们这边,那我们就逼着他们,不得不站在我们这边。”
金钟必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达中兄,你有办法了?”
“当然。”金达中点了点头。
金勇三来了精神:“达中兄,你快说!”
金达中拿起茶几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重重写下了一行字:《光州事件特别追责法案》。
他把白纸推到两人面前,“在二读的时候,正式提出这份《光州事件特别追责法案》,和《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进行绑定表决。”
这是后世阿美莉卡民主党和共和党常年玩的把戏。
按说这种绑定表决非常不可取,但韩国照抄义父的制度,也学了这一招。
某个法案对面会反对,那就绑定一个对面支持而己方反对的法案,一起表决。
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
大家要么一拍两散,要么各取所需。
金达中这里绑定法案的意思,显然不是利益交换,而是另有深意。
金钟必看着纸上的字,瞳孔骤然收缩。
金勇三却愣在原地:“达中兄,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的核心,是通过限制法案啊。”
“突然加一个追责法案,会不会分散精力,反而适得其反?”
“适得其反?”金达中摇了摇头,“勇三兄,你到现在还没看懂这里面的门道。”
“我问你,在现在的韩国,谁敢公开反对光州事件追责?”
“谁敢站出来,替当年的全斗光政府说一句话?”
金勇三愣了一下:“没人敢。”
“只要敢反对,立刻就会被民众骂成军政府余孽、毒菜支持者,政治生涯直接就彻底毁了。”
“没错。”金达中重重一拍桌子,“这就是核心。”
“光州事件,就是现在韩国政坛最大的政治正确。”
“这份追责法案,不涉及制度修改,不涉及宪法条款调整,只是针对特定事件的追责立法,不需要三读审议……”
“只需要一次国会表决,票数达标就能直接通过,立刻生效。”
金达中继续补充道:“二读的时候,我会正式提出这份追责法案,要求和限制法案进行绑定表决。”
“议员们要么两个法案都赞成,要么两个都反对。”
金达中的话音落下,金勇三率先反应过来:“高,实在是太高了。”
“达中兄,你这招,简直是把他们的活路全堵死了!”
“那些中间派议员,不敢反对追责法案,只要他们投了赞成票,就必须同时赞成限制法案。”
“这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金钟必也松了一口气:“达中兄,这步棋,太妙了。”